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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危险”的房客

仲月迷乱 草丘 3071 2024-11-12 22:46

  “哎,你喜欢这儿吗?”

  我酝酿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但尾音语调的轻俏上扬还是暴露了我的窘迫。不过没关系,他完全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不是,他完全不在意我说了什么。

  ……

  就知道他会沉默,还是忍不住去问。他只是抬眼看了看我,很漠然,很轻蔑。我真讨厌他,但也许会慢慢的喜欢他,从他坚硬的黑色短发和修长的手指关节。

  汽车平稳穿越不规则的乡间路段,山杜英饱满蓬松的树冠相互交错着,绿色的叶子,颜色浓得有些发黑。我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安静地坐在后座,不停的看向窗外。白云谦逊地站在天之一隅,阳光给它戴上霞彩。

  故事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紧不慢的从火车走下来,亲切的回应当地人的问候,这里的人都很热情诚恳,他也乐意去回应大家的善意,这样的人能让人讨厌到哪里去呢?或许是看到他和爸爸交谈至高潮时毫不掩饰的舒展笑脸。爸爸是个有趣随和的人,他对爸爸展露的明朗笑容何尝不是一种认可?……

  但一切的开始,我们都会浑然不觉,你看到了一个人,你不觉得会有火花,有心动,当你意识到某样东西正在困扰你的时候,你已经慌乱的接近了某种想要的欲望……

  他一定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很少跟我交谈。我们在餐桌上坐着,爸爸和我谈论米兰-昆德拉,当我说到米兰对人类精神的共同性有极深刻的洞察力,似乎总能架起人与人之间某种深层的精神联系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却不同于之前的抬眼。我立马询问他是否有相同的见解,他却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目光,开始了别的话题。

  每当我们似乎要达成和解的时候,他总是甩下这样冷漠的目光,来和我撇清关系。

  真的很奇怪,我们甚至都不完全了解对方,‘和解’二字却很贴切。

  我有些气馁,我总是试图讨好他——我竟然在讨好他,这是个危险的征兆。

  那年二月,这个温和的小镇到处都是鲜活的生命,随处可见的山茶花和玉兰花,周围的山上满是鲜翠沉郁的滇竹。

  山脚下独有一棵长满花苞的伯乐树,沉郁安稳却不由自主地散发着随性魅惑的气质,总是让我想起希腊神话中的爱神阿佛洛狄忒,我却一次也没见到过它开花的模样。

  自我八岁开始,我和爸爸每年都会来这个小镇待上一个月,听说伯乐树五月才开花,我们总是三月初就离开了。

  而这个小镇,真的很有魅力——这里的汉子憨厚豪放、单纯朴实;这里的女子美丽勤劳、能歌善舞,个个都有别样的吸引力。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慵懒的浪漫。

  苏景和来的那天下午,风里掺杂着毛毛雨,空气湿润且新鲜,泥土的清甜味散在其中。

  我爱这样的天气。我看到他走下火车,满脸享受地伸展着身体,我很高兴这个不速之客和我有了第一个共同点,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名字叫苏景和,却没让我感受到“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反倒让我骄傲的内心笼上了浓密的、挥之不去的雾霭。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暗灰色的半高领打底衫,戴着两边微翘的旅行帽,很像美国西部牛仔戴的那种。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很坚挺且硬朗,青春的意扬之气和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沉着一体而居。

  看到他,我脑中自然闪现的形象是‘悉达多’。

  悉达多,俊美的婆罗门之子,善悟且清明的心灵之光闪耀在他的前额,年轻的婆罗门女儿们看见悉达多以王者之姿走过城中街巷,目光清朗,背影颀长,心中不免泛起爱情的涟漪……

  我们对视后,他便浅浅移开目光,走到我爸爸的身边,他几乎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大大的黑色的旅行包。

  我们在当地有一个雅致可爱的民宿,这里的房子都是用坚实的竹子做的,架起来距离地面一到两米,可以很好地应对这里潮湿多雨的气候,到了夏天,就是再合适不过的避暑场所。

  我们当然也乐意入乡随俗,托人造了座两层的小竹楼。院子里是爸爸托人打理好的各种花花草草,还贴心的给我定制了一个秋千,秋千的两根纤绳上甚至缠绕了藤生的朱瑾花。

  爸爸在楼下,我住在阁楼上,几乎没有外客住进来过。所以,苏景和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有威胁性的侵略者,他一定会打乱我这些年以来在这儿的各种习惯,我有预感。

  他丝毫不怯场,熟练自然地收拾好自己的屋子,仿佛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而且短短几天就熟识了我们的生活模式,真是个弥漫着危险气息的人。

  我爸爸每年来这儿都会去附近的山、河,山河周围的小镇四处考察,静山后的磨镇有爸爸在当地的好友。

  爸爸有时候也会去哪里住几天。几十年来他一直致力于这片土地上别样的民俗风情和民族性格的研究,热情满满,从不倦怠。

  “你的研究什么时候才能写好?”我总是这样问爸爸。

  “直到我没有力气再写下去,那甚至都不是真正地完成。”

  接到苏景和后第二天的清早,爸爸就翻山越河去了另一个小镇,说是不想错过五年一见的祭祀大典,走之前还交代让我带苏景和去转转。天气很不错,我决定带他徒步在附近走走。

  顺着我们小院向前走过几座零零星星的民居,就是镇上的小广场,天气好的时候乡亲们会在这里晾晒谷物和干货。

  今天则是一片一片的紫米和黄豆,黄紫交织,别有一番韵味。

  我们走到的时候,女人们聚在一起,用竹条编着竹筐,用我们听不太懂的乡话交谈着,软软的,又很婉转。男人们则大声哄闹着为女人们削好一根根平滑的竹条。再向前走,有几位老年人们悠闲地躺在家门口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拐过一个弯儿,一大片如火焰般热烈的红花山牵牛猝然闯入我们的眼帘,一位老婆婆正在自己家的小花园里打理着,满院子都是花,这房子倒像是给花儿住的。

  我们一时贪看住了,老婆婆转身看到我们站在篱笆外,笑着走过来。我用方言告诉她,她的花很好看,她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看着我嬉笑出声。

  她比划着让我们在这儿等着,她走进院子把开的最好的红花山牵牛还有墙角的紫色桂叶山牵牛各摘了一把递给我,嘴里还喃喃的说着什么,老一辈人的乡音更浓,我完全听不懂,只有微笑回应。

  我只是朝她的花园看了一会儿,她就把开得最好的花都折来给我。我该怎样感激这种浓浓的善意才好……

  “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快乐?”

  “因为他们认为活着就是为了感受世界的美好。”我低头回答。他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回去的时候就是傍晚了,窸窸窣窣的小虫子互相争鸣,疲倦的鸟儿一群群的归家。到处都是没有硬化的红色泥土路,长满了深浅不一的杂草和野花,只有常年踩踏的小路光滑且坚硬。

  直到最后一缕光线被吸进云层,我们也没有再进行别的对话。而跟随我们一路的,还有如梦中呓语般的歌声,是某位老人在送别今日。

  这里的人快乐,一定是因为都常怀感念之心:爱慕黎明,静享白日,歌颂黄昏。每平和的度过一日,就是神的恩赐。

  当天晚上,我倚在屋子的窗边,夜色氤氲,微风一来,白日能看到的各种色彩就纠缠在一起,散成一颗颗小小的粒子卷在风里,不知会到哪里去。

  此刻我如置梦中,一切都散漫着,沉默蕴蓄着语声,正如鸟巢拥围着睡鸟。

  我觉得有一种轻盈的东西压着我,但我醒来时,我的所有感官都聚集在某一个人那里,我便自由了。那样就能自由了吗?只希望不是更沉重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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