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而已,足够发生很多很多事。比如白玉玮决定重返校园,她对周秉言道:“其实当初我也是因为经济压力,才决定不再读研。不过我心里的确有些后悔。现在我攒了一些钱,读书应该没问题了。”
周秉言在本城的工作基本结束,他没有留下的必要了,闻言十分支持。
周秉言问:“还回咱们学校吗?想读什么专业呢?”
白玉玮道:“本科的时候,净想着专业对口工作的事儿了。研究生了,想读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我想读文学。”
周秉言笑:“我猜也是。而且你现在从事的也是文字工作,读这个对你的工作也有益。如果真的很喜欢,继续读博,经济上和精神上,我都支持。”
白玉玮好笑,“如果是以前,你说‘我养你啊’这种话,我肯定会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为什么现在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周秉言眨眨眼,“可能你知道,这就是男人的鬼话吧。听听就行了。”
白玉玮闻言,笑得打跌。
辞职之前,本地乡镇的一件争议案件爆火全国,报社出于各种考虑,无法跟进做进一步的报道。
白玉玮辞职在即,与跑司法口的前辈沟通。
“能不能把这个案子继续报道下去?放弃太遗憾了。”
前辈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在处理这种新闻的时候,必须非常谨慎。不能人云亦云。这也是主编的意思。”
白玉玮坚持道:“可是我们采访到了很多知晓背景的人啊。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前辈道:“新闻太热了,我们现在报道,就是添油加火。还是等一等司法的解释吧。”
白玉玮叹息道:“可惜我就要辞职了,不然一定要坚持去跟领导掰扯掰扯。”
前辈闻言心思一动,“也许你要辞职,反而是个契机。”
前辈表示自己身在单位,只能听从集体研究的意见,但公众号的热度刚起,他建议白玉玮,既然要离开报社,不妨建立自己独立的公众号,跟踪报道这个争议事件。
白玉玮惊喜:“可以吗?”
前辈将她拉到一边:“嘘,你别吭声。我把资料整理整理给你,你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尽管用。需要补充的,只能你自己去跑了。千万注意,这件事影响大,怕不好善了,公众号应该是实名制的,你千万办好离职手续再发表,别阴沟里翻船。”
白玉玮连连点头。
于是,在嫩绿的新芽像花朵绽放一般、突然挂满枝头的时候,白玉玮《万字故事》的文章和她的公众号,火了。
白玉玮没想到,100万粉丝,短短几天就达成了。同时达成的,还有白玉玮380的初试成绩,眼看研究生也是触手可及。
白玉玮在研究生复试和维护公众号更新之间,忙的焦头烂额。
在这种无暇顾虑的日常中,白玉玮与周秉言的生活,彻底融入在了一起。白玉玮不会开车,去乡镇采访不便,周秉言就做司机。白玉玮完稿后没有校对,又怕稿件提前流出,于是周秉言帮她润笔、校稿。
研究生复试前一周,周秉言、汤世游、白玉玮三个人,在汤世游导师的引荐下,带了些土特产,拜访了汤世游推荐的一位导师,导师问了白玉玮的初试成绩和科研意向,对白玉玮稍显满意,鼓励白玉玮好好准备复试专业课和英语考试。
人生一旦走上快车道,就似日行千里。
白玉玮的事业和学业,同时开始了。
周秉言因为工作安排,先行回了省城。
第一个在学校研究生官网查到录取名单的是汤世游。
他没一刻犹豫,第一时间给白玉玮打电话,“小白,录取了。”
白玉玮正在尘土飞扬的驾校,排队等着练科目二,“什么?”
“名单出来了,录取了。”
白玉玮的眼泪,唰的流下来。配着脸上灰土的痕迹,像个泥人儿。
“恭喜啊。”汤世游和周秉言一起带白玉玮去见导师的时候,见过那个因为焦虑,嘴角起了三个巨大的水泡,人瘦了一圈,眼睛显得又大又亮的白玉玮。
当时,最皮的汤世游,也没有舍得说出半句调侃的话。他只感受到,曾经那么爱她。
她能得偿所愿,他很开心。
“谢谢。”白玉伟哽咽。“谢谢你,世子。”
“不用谢,从今以后,我也是你学长了。”
白玉玮噗嗤笑了。
“又哭又笑。”汤世游嘟囔,却不舍得挂电话。
“我第几啊?”
“啊,没仔细看,就看见拟录取名单了。成绩应该在另一个表里。”
白玉玮着急:“你帮我看看,关系到我的奖学金呢。”
“···你个财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财迷?”
“你早发现了,就是不说。”
汤世游有点爽,“哼。你才知道。”
白玉玮着急:“快点哎。”
汤世游恼怒:“我在肯德基呢,网速慢。你现在百万粉丝了,还担心奖学金啊?”
白玉玮翻白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的守财奴本性是改不了了。”
汤世游:“好了好了,第四。好嘛,一等没你的了。”
白玉玮痛嚎:“啊!!!就差一名!!!”
汤世游笑:“让你得瑟。”
白玉玮还在痛嚎:“我又要自己掏学费了。”
汤世游心一痛。“让秉言给你拿哎。他有钱,他从小的压岁钱都存起来了。”
白玉玮又笑了:“哈哈哈用人家压岁钱交我的学费,缺不缺德啊。”
汤世游心里不是滋味,“这有什么。有人想拿你还不让呢。”
白玉玮一愣。
两人久久无言。
汤世游率先打破沉默:“好了好了,你快给他报个喜吧。”说着就想挂断电话。
白玉玮喊住了他:“汤世游。”
汤世游深深吸了一口气,“嗯。”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没有家,也没有父母。”
汤世游:“嗯。”
白玉玮道:“早就知道了。那时候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所以很多话都没办法跟我说透,是吧。”
汤世游忽然感到委屈,“还好吧。”
白玉玮问:“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啊?”
汤世游心想,那时候的你啊,就像一只挨过打的流浪狗,小心谨慎,但那不能怪你,因为那时候,你像浮萍飘在大海上,没有一点自保之力,丁点儿大的风浪就足以掀翻你的世界。但我永远不能这么告诉你。“就那样呗,天天跟我横。”
白玉玮笑:“谢谢你啊,忍得挺难受的吧。”
汤世游摇头:“不怪你。”其实是我自己没有坚持住。在人情世故上,当时的汤世游之于白玉玮,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白玉玮继续道:“工作之后,我好像越来越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了。我不再是那个突然遭遇群狼环伺的小女孩了。我可以独立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关注我,等我死去,我的血肉也会滋养这个世界。”
汤世游隐约懂她的意思:“嗯。终于没人要来伤害你了。”
白玉玮努力忍回泪意:“对不起,汤世游。是我辜负了你,是我错过你了。”
汤世游意识到,“冷战”到了此刻,才是最终章。他深深叹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是吗?”
白玉玮的眼泪再次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