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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拨云见日

莫潸然 白钰Fory 7858 2024-11-12 22:42

  莫潸然回想那个夜晚,夺走裴予生近乎十年的那个夜晚。那一年,他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大,26岁,意气风发的年纪,无尽的风华,却因她,停滞了十年。

  这成为她一生的伤痛,一辈子的亏欠,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多文教练打来电话,她说了这样一段话:“他在等你,等你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拥有一样的选择,等你不再背负过去,可以纯粹面对他的时候。那时,你们之间才是平等的,才有公平的爱情可谈。”

  多文最后说:“小然,你要做决定了。”

  莫潸然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一句:“多文教练,把我还给你的那件礼服再送给我吧。”

  莫潸然始终难以相信,她曾经爱慕卑微不敢接近的那个人,是深深爱着自己的。

  莫潸然来到青英公馆,她在裴予生的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按下门铃。薛秘书出来开门,他告诉莫潸然裴予生已经康复,并向莫潸然道歉,说当时不应该将她拒之门外。

  不管薛秘书如何解释,莫潸然自是知道这是裴予生的吩咐。她一来确认裴予生的身体状况,二来是送一份晚餐的邀请。

  她把时间地点写在了卡片上,交给薛秘书之后,便走了。

  裴予生打开卡片,先是一惊,而后便是说不出的喜悦。薛秘书从没有见他这样开心过,看了卡片,也跟着高兴起来。裴予生跑到衣帽间,精心地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并不停地询问薛凯明的意见,仿如一个初尝情味兴奋而手忙脚乱的少年。

  梦情湾,远近闻名,是每一对恋人不得不去的地方。那里有动人的故事,美丽的传说,浪漫的邂逅,久别的重逢……如梦如幻的美景,轻歌曼舞的恋侣,仿佛世间美好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实现。

  夜晚的容城,夜晚的梦情湾,美得不可言说。

  挑高的拱门入口,映入眼帘的是花团锦簇的长廊,唯美无比。走进正厅,南北舒展,四面落窗,能览尽江面的潮起潮落,亦能望尽城中的万家灯火。

  幽幽晕染的烛光,轻声曼妙的音乐,暗暗柔美的光线,渐渐现出一人影。黑色曳尾晚礼,骨肩半露未露,朱色点唇,黑发微卷,从上至下,无法描述的精致。她徐徐向他走来,像一个精心打扮的女子走向她的爱人。

  平日里,她要么穿得正式,要么穿得过于单一,如果要用颜色来形容她的话,一定不是五彩斑斓,而是褪去所有彩色的黑白灰。这件被她说得太过艳丽的礼服,被她穿上,真的如她所言,惊艳而美丽。

  她的颈间戴着鸢尾项链,那是他的项链。这一刻,所有隐藏于心的情感,毫无所剩,在她的面前展露无遗。

  莫潸然看着他,看着他赤裸裸毫无掩饰的真情流露,心中再无疑惑,她瞬间坚定的眼神显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裴予生拉出身侧的椅子,让莫潸然坐下。他走向对面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莫潸然:“小然,看看想吃什么?”

  莫潸然低眸看了一眼,没有接过,轻笑着说:“我对吃没有要求,你点吧。”

  莫潸然看他的目光简单而纯粹,冷淡而疏远,没有一丝爱意。她说扔了一个人的心意,就再也捡不回来了;她说喜欢一个人太辛苦了,要放下。年轻人的情感总是善变的,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慕,或许只是一时热度,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梦情湾,这个唯美的浪漫圣地,是滋养妄念的沃土,也是浇灭期许的寒潭。裴予生摸着口袋里要送给她的礼物,是在陶泥坊买的那个卡通小人儿,心想她会喜欢,原本打算第一时间送给她的,现在他迟疑了……

  裴予生平了平心绪,冷静下来,没有打开菜单,直接对服务生说:“要两份你们这儿的经典菜品,谢谢!”

  服务生欠身拿走菜单,不一会儿,菜已端上。

  莫潸然静静地吃着盘里的东西,可盘中的食物却不见少。裴予生摆弄盘里的食物,一言不发,偶尔吃上一口。

  沉默的气氛,被莫潸然打破,她开口说:“你来容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说公司那边一直在催你回去。看来你不在的这段期间,公司运转的并不顺利。”

  裴予生抬起头,语气不在意地说:“很多事总要放手的,新人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好好磨练磨练。”

  莫潸然不以为然,“新人毕竟是新人,缺乏经验免不了要出错,如果身边没有人指导,能不能得到锻炼暂且不说,首先很多问题就得不到妥善处理。这次因群架无辜受伤的员工,如果你不亲自出面,恐怕公司很难向员工的家长交代。”

  裴予生说:“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我从来不处理的。”

  莫潸然说:“你怕是忘了,我初入学时的那次打架就是你处理的。你那时应该也是个新人吧,所以处理问题并不成熟,以至于牺牲自己十年的时光来平息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事。”

  裴予生放下手中的筷子,微怒地说:“我说过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时间已经给了答案!”

  “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罪魁祸首的我始终难辞其咎,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我依然无法原谅我自己。”莫潸然言语激动。

  裴予生看着她,面色黯了下来:“小然,我们之间只有这些可谈吗?”

  莫潸然冷声:“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裴予生怔怔看了她一会儿,黯然说:“你就这么介意我留在这里吗?”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请你答应我!”莫潸然语气强硬,不容商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近乎哀求的声音。

  之后,彼此陷入沉默,周身的音乐也停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大概过了一阵,刚才的那位服务生走上前来问:“二位需要合影吗?”

  莫潸然和裴予生有些不明情况,相视一眼,表示疑惑。

  服务生说:“凡是来到我们这里的客人,留下的照片,我们都会永久保存。”

  裴予生看了莫潸然一眼,怕她不愿意,便想拒绝。莫潸然却说:“好。”

  拍完照,摄影师忍不住惊叹一句:“好美啊!”然后小声和身边的一人说了什么。那人三十来岁,俊目麦肤,气质不俗,应该是经理或者主管之类的。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向莫潸然和裴予生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他想把刚才的照片放在今晚的宣传频上,如果同意,以免单作为回报。

  莫潸然笑着回道:“可以。”

  裴予生有些意外地看着莫潸然,莫潸然只是淡淡说了句:“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这是他们第一次合照,她看上去却并不在意。

  在长廊,他们一前一后,在他们将要分别的时候,莫潸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裴先生喜欢我吗?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这一刻,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停住了流转,没有声音,没有浮动,万籁俱寂。

  裴予生静住了,他不敢再动,也不敢回头,他根本没有想到莫潸然会这样问。他该如何回答?是承认还是矢口否认?

  过了很久,耳边才传来裴予生低沉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问?”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请你回答我!”莫潸然语气加重。

  裴予生深闭双眼,久久后睁开,转过身来面朝她,再也掩饰不了的眼神化作平淡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说:“不管喜不喜欢,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不是吗?”

  “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潸然冷漠而决绝地说,“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只有尊重和感激,毫无其他的感情。”

  她的内心脆弱而敏感,别人的冷漠和拒绝会深深地埋进她的心里,继而她就会变得无情,斩断所有牵绊,不再有一丝的留念。

  她放下的人,她也要刨开那人的心,拿走里面存放的自己,不留下一丝可追忆的痕迹。

  或许,裴予生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还是没能承受住。他的失落,他的痛苦,他隐忍到抽搐的神经,莫潸然瞬间又后悔了,所有的懊悔,愧疚,不忍都无法救赎她此刻的罪过。

  她带着无数的忏悔和愧疚,深深地低下头去,久久,哽咽地说:“小然的冒犯,还请你原谅。”

  她抬起头,正视裴予生:“承蒙你的帮助,我才有如今的眼界和高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才有能力去对抗被别人恣意摧毁的人生。但小然自认是个福薄的人,一切美好于我都是刹那花火,不会长久。儿时的经历让我的情感变得贫瘠而匮乏,我什么都给不了别人,就连简单的微笑我都没有。你向来注重结果,不会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我希望对我,你也可以如此。”

  裴予生缓了缓心口难忍的痛楚,对她说:“你了解我,知道怎么对付我,自然可以达到目的。其实你不必多此一举,只要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会走。是我的问题,需要道歉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裴予生瞬间竟有些释然,几分决然地说:“明天我就会离开,你不用来送我了。谢谢你的晚餐。”他顿了顿,最后说:“小然,再见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立刻转过身去,眼里的泪夺眶而出。

  “Fory,”莫潸然看着他的背影,“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不被我所累。离开容城,离开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

  裴予生无言,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大屏上的照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拍照分享,传播之快,成为众人争相讨论的热点。

  薛秘书给莫潸然发来短信,说他们已在办理登机手续。

  莫潸然走到办公室外的露台上,望着薄雾重重的天空,似乎在遥送裴予生。

  孟庭进来,把今天的日程安排念了一遍。莫潸然推迟了几个客户的邀约,但上午领导层的例会和下午部门的工作汇报必须要出席。她振了振精神,一扫心中的繁杂。拿上笔记本,和孟庭往会议室走去。

  走进会议室,异常安静,落针有声。人已到齐,莫潸然点头表示来迟的歉意,找个位置落座。

  她尚未坐下,身上的手机响起,她本打算摁掉拒接,但看到来电的名字,她毫不犹豫地接起。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莫潸然神色大变,慌乱地冲了出去。

  众人一头雾水,随后小声议论起来,有几人表现出了不满。许邺轻咳两声,并让孟庭代为参会。杜余凡虽有担忧,但现在身份多有不便,他也只能旁观,等到会后再说。

  薛秘书说他去办理手续,再回来裴予生就不见了。他远远看到有几个人把裴予生带走,但具体是什么人,把裴予生带到哪里去,他就不知道了。他还说,任广寒昨晚来找过裴予生,谈了一些投资合作的事,但都被裴予生婉拒了。

  任广寒性情敏感,最恨被人轻看,而裴予生纵使他万分谦逊,绅士有礼,与人和善,可他的身份往往被人误解为高高在上、目无下尘。处事中,他也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与二流人士废话多说,那自傲清高、不可一世的说辞也顺理成章按在了他的头上。任广寒很有可能自尊心作祟,又没有达到目的,故而心生怨恨,怀恨在心,对裴予生进行报复。

  秦幕天夺走了任广寒心爱的妻子,而年岁相同的林沐尘也不是自己的孩子,这屈辱和背叛让他恨欲熏心,誓死要让秦幕天付出等同的代价。莫潸然作为秦幕天唯一的女儿,成为了那个等价报复的目标。

  服从任广寒的命令已经刻进聂寻风的骨子里,但想起莫潸然以往凄苦而悲惨的经历,他又生出许多不忍来。

  裴予生曾经重伤消失过十年,任广寒对他精神上的凌辱姑且能够忍受,但肉体上的摧残恐怕他坚持不了多久。

  莫潸然凭着薛秘书提供的线索和自己的分析,基本锁定了两个地方,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只有“工厂旧址”四个字。任广寒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地盘闹事,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故此,他们就在Suntee工厂的旧址。莫潸然掉转车头,一路急驰。

  莫潸然下车,环顾四周,最后朝南面的一个方向冲去。双扇门被人从外拉开,任广寒惊讶之后冷眸瞥了一眼聂寻风。裴予生被绑在铁架上,双手被束,双颊有清晰的五指掌印,身上也有被拳打的淤青和血迹。

  莫潸然怒不可遏地喊道:“住手!”

  任广寒微微侧脸,一众打手向莫潸然围过去。

  莫潸然忌讳暴力,恐惧失去,这跟她亲眼目睹双亲的惨死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当她看到裴予生满身伤痕的时候,她暴怒的一面就会被激起,变成一头失控而凶残的猛兽,用她唯一的利器誓死捍卫她要保护的人。

  一个厉害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疯狂而不要命的人。莫潸然打红了眼,把一切都看成了她要清除的对象,她要拼尽全力将他们尽数扫除。

  一众打手纷纷倒下,莫潸然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聂寻风走上前来,看到莫潸然血迹斑驳的伤痕和所剩无几的体力,将左手放置身后,单手应对。莫潸然毫不留情,也不手软,数招下来,聂寻风单手不敌莫潸然,自愿让路。

  莫潸然眼疾手快抢过聂寻风腰间的手枪,直面任广寒,将枪口对准他的头部。

  裴予生知道莫潸然失去了理智,立刻喊道:“小然,不要开枪!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毁了你,你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任广寒脸上毫无惧色,反是浅浅笑着,“小然,你这是做什么?是要杀我吗?”

  莫潸然寒声彻骨一字一句地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裴予生。”

  “小然,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请裴先生帮个忙而已,可能我的待客之道有欠妥当。下次,我一定好好款待。”任广寒玩味地说着,自有一份惬意。

  莫潸然目露杀机,“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莫潸然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同时,聂寻风扑倒莫潸然,子弹打偏。莫潸然又迅速爬起来,捡起枪,再次将枪口对准任广寒。

  聂寻风迅速起身,死死地护在任广寒面前。

  莫潸然怒喝:“让开!他这种人不配留在这个世上!”

  “你没有资格杀他!”聂寻风大声喊出,“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小孩,是靠着谁活到今日的?有一年,你高烧不退,昏厥过去,是谁连夜把你送到医院的?你能进入瑞斯学院,拥有如今的学识,又是谁在背后资助你的?”

  莫潸然回击:“受他的恩惠,我会拿我这条命赔给他,但我绝不会再放过他!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无辜人的残忍。你阻止我,就是在帮他助纣为虐,那你这样跟他有什么区别?!”

  “恶人?”聂寻风嗤之一笑,反驳道,“在我们弱小无助的时候,你所谓的那些大义凛然、正义仁善之人,他们在哪里?还有我们的父母亲人,他们究竟在哪里?我们不得而知。是这个机关算尽、千夫所指的人,给了我们这些涸辙之鲋斗升之水,虽然这水里充满了恶臭和算计,但不至于让我们沦落到枯鱼之肆。人人都说自己善,殊不知只有付诸实践迈开施以援手的那一步,才称得上真正的仁善。”

  聂寻风平了平气息,哀叹道:“潸然,我们就是这么地悲剧。在我们流离失所、无人问津的时候,得到的仅有的关爱竟是来自这样一个被人唾弃、千夫所指的人。你说,可不可笑。”

  莫潸然心中纠结、矛盾、复杂,扳机再也扣不下去,她缓缓放下枪,紧紧闭上眼,厌恶至极地嘶喊道:“滚!滚!”

  莫潸然激愤的情绪让她无法自控,她努力平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走到裴予生面前,解开他身上的捆绳,再也没有力气站立,精疲力竭地半跪在地。裴予生慌乱地扯开绳索,扶住她摇晃不稳的身体。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甚从前,他原本已经决定忘记,决定离开,决定再也不回头。可现在他又迷失了,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异常镇定地拭去她脸上的血渍,靠近她,喃喃地问:“小然,我们约定过的,你不可以用暴力解决问题。”

  莫潸然缓了缓,声音低弱地说:“一个把我从地狱拉回人间,一个把我从黑暗带向光明,又让我站在高处的人,对我来说,他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谁都不可以。”

  “在你心里,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裴予生饱含期待地看着她,隐忍的目光里有极强的情感在翻涌,几近呼之欲出。

  莫潸然疲惫地半睁着眼,目光却很坚定,“很重要,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她所说的,所做的,都因他曾保护过弱小的她,她要回以同等的付出,只是这样。可别人不是她,别人不会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只要有着正常思维的人,都会有一个正常的解读。一个人怎么会拼命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呢?那必定有着深厚的情感和无法替代的存在。

  这一刻,裴予生想和正常人一样,有一个正常的解读。以往,他总在试探,总在分辨她对他的在乎究竟是出于感激还是爱。

  这一刻,他不想去辨别,也没有理智辨别。心头尘封的情感再也无法安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云见日。

  他贴上她的额头,抚着她的脸颊,近得可以清晰听见她的呼吸,她的心跳,最后将目光停在她的唇部,深深地吻上。

  过往的记忆在思绪中翻飞,画面闪动,掠过无数的场景,不变的是她始终出现的容颜。起因是那条故爱的项链,可他清楚地知道,那早已不能成为理由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开始对她动心,开始藏匿,开始试探,开始表露,开始一条路走到黑,再也不愿回头。

  他深深地吻着,至深而浓烈,仿佛要将这一生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一刻。

  莫潸然怔住,愣了好一会儿。而后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做,不去想,只任着自己当下做出的本能反应。那时,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应。

  很复杂的情感,不是纯粹的感恩,不是纯粹的爱,不是纯粹的拒绝,不是纯粹的接受,似乎做什么都陷入了无法确定的挣扎中。

  如果是爱,为什么不像爱林沐尘那样明目和昭彰?如果拒绝,为什么不像拒绝钟易冷那样无情和决绝?

  这个人身上有她太多的情感寄放,她无从选择。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不管他想要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即便有违她的意愿,她也毫不在乎。

  只有平等的双方,才能产生对等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无法平等,又怎么会产生对等的情感呢?

  莫潸然从始至终都无法正视他们的关系,裴予生所期待的对等公平,怕也是空中阁水中月,只是虚象,并不存在。

  一个人能为另外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不是爱,那又是什么?

  裴予生陷入了深沉的困惑与迷茫,但无法弄清楚的事情,也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裴予生曾有那么一刻认为,她是爱他的。如果不爱,一个人怎么会为另一人牺牲如此之多呢?

  可那个人是她,她就会这样。

  他拼命地寻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寻找她爱他的证据。可他终是失望而归,一无所获。

  莫潸然放空自己,不去记住此刻的反应。但裴予生在感受着,清楚无比。她平静地顺从着,配合着,不去拒绝,却又比拒绝更令人心痛,更令人绝望。

  裴予生制止了自己的情动,无言地将莫潸然搂入怀中,望着打斗后的狼藉,她的身影亦在眼前纵跃翻飞。她可以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为他拼命,为他失控,为他付出她所能付出的,然而这些叠加起来,却成为不了爱。

  他的睿智,与生俱来;他的精明,权衡即可。可那一人心,他无从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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