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一的后来,他想方设法创造跟她见面的机会。论文批好了,他请她到他办公室讨论。
她的论文里把《希腊古瓮颂》跟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做为比较。她指出莎士比亚抒情短诗里的情感和主题一样在《希腊古瓮颂》出现-真理,美丽,爱。她提议莎士比亚对两百年后的济慈的影响。
他对她这个崭新的想法感到好奇,想了解更多。她说她学生年代对莎士比亚没什么好感,觉得他写的诗和戏剧的主题都很基本,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世人仰望。这么多年后再读莎士比亚让她醒悟,诗歌的永恒在于这些永恒的主题,而这些永恒的主题回到更永久的过去。
他被她的话启发,虽然他教的课是浪漫主义诗词,但诗词和历史都不存在于真空,是要跟过去和未来连接的。他借着她的思路,把剩下的课程和期末论文焕然一新,引进了不仅限制在浪漫主义时代的诗词,甚至其它的艺术作品。这样学生们可以举一反三,他的课程突然跟其他学院的课都有上了关联。学生们对这门和其他的课更有兴趣并更深刻地研究。她就是有这总能让他找到灵感的本事。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充满诗意-字面意思-因为二人经常在讨论哪个诗人,哪首诗。讲到雪莱和拜伦,她赞叹他们的年轻有为,死去时只是30左右的他们可以在文史上留下如此的名声。但她更想聊雪莱的妻子,18岁写出了《科学怪人》的玛丽·雪莱。玛丽对丈夫是多么崇拜,后来被名人求婚,她说嫁给天才之后就不能再嫁给凡人了。她觉得玛丽是否才是真正的天才。
她的这番话又启发他把浪漫时代的女诗人或诗人背后的女人加入课题。罗曼时代还是男人的天下,能留下名字的女诗人举指可数,她们过的日子是否跟同时代的男诗人一样,还是因为性别而经验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谁听过华兹华斯的妹妹,谁对被柯勒律治佩服的安娜·巴鲍德熟悉,夏洛特·史密斯是否是真的浪漫诗歌的创始人?
聊着这些英国诗人,他突然有一个念头,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她正在为这件事烦恼,孩子小的时候还可以蒙混过关,现在孩子大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给他又好玩又长知识而又有意义的假期。他说他要去英国讲座,鼓足勇气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话音刚落,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圆场,他说想跟学校申请一堂留学课,因为罗曼时代诗歌从英国兴起,英国本地的历史和建筑可以让学生们更深入地了解文学。她松了口气,如果有别的学生在,她可能没有太大压力,可是孩子怎么办?他说让她一起带上。他说英国学校附近有一所公寓,他跟几个教授每年分段用。他让她跟孩子住在那里,说自己住学校的宿舍,一个月的课程,很快就过了。
他早就把这母子想成一组了。她是院长面前的红人,留学带个懂事的孩子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他又是学生的神圣,组个团留学上节课,就算临时决定也不怕没学生报名。学校其实每年暑假都有其他留学课程,只是他从前懒得沾边,所以手续流程什么都已有安排。
看她没有别的异议,他赶紧去请示院长。他是院长看着长大的,他的诡计一眼被院长识破。虽然识破,也可能是因为识破,院长给他绿灯通行,马上派人办理学生报名的事。院长问他明年还教不教这堂留学课,他顽皮地说明年再说。院长还想问关于孩子的事,话刚出口又想咽回去,因为他不八卦,只是操心。而操心的人知道得越多就越操心。
他见院长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实地招供。他说院长夫人猜对了,孩子是他的,不过院长放心,他不会因为这个不好好教课。院长那么了解他,他却不了解院长。这位老辈根本没把他教课的事放在心里,当教授二十年的他从未在教课方面让院长失望过,但对终身大事,他却是从未上过心。这些年来,院长太太没少帮他张罗相亲,他一直连推带躲。院长说要不然让院长夫人去帮他谈,他嘲笑老人思维后旧,说自己是追人高手,让他老人家在家等他的好消息。随后他走了,得赶快去准备留学课程。身后的院长自言自语,说什么追人高手,我倒没看你追到半个人,鬼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