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重新靠在那儿，看了眼后面站着的随从：“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和皇上单独说。”

　　“是。”

　　待得众人退尽，苏沐放下飞鸿剑，温声问她：“什么话，你尽管问，朕都会告诉你。”

　　其实，她本来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梦魇，相信上天给她的暗示，不必再问的。

　　兴许是为了试探，兴许是好奇他究竟会不会说实话。

　　她还是张了口：“皇上，臣妾想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在你说之前，臣妾猜……这应该还同那个女人有关吧？”

　　“……”苏沐不语，半晌才问，“怎么会这么想？”

　　“但凡皇上珍视之物，都会和她有零星半点的关系，所以臣妾这么猜测。”

　　他面上涌出哀戚之色，没有及时调整好情绪，在重重的叹息一声后，还是选择告诉她。

　　“飞鸿和踏雪，本是样式差不多的佩剑。她当初带着那把剑离开了，就剩下朕，日日夜夜看着飞鸿，想着那一天。”

　　“她是谁？为何会离开？”林晚握住他的手，尽可能温和，“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会多想，之前……就是因为皇上过多隐瞒，臣妾才忧思。可是现在不同了，如若敞开心扉，臣妾的病也能好的快些。”

　　他低头，看着那双因为生病，已经苍白到可以看见内部纹理的手，心头一颤。

　　“她是……前朝的长公主，是皇族唯一的嫡女，他们都爱叫她幽儿，朕也一样。”

　　长公主？

　　前朝？！

　　林晚接着问：“那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父皇曾经是前朝的大将军，位高权重，与皇族往来甚密。作为将军之子，赴宴之时遇上她，并不是什么难事。”他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幽儿同她的皇妹们不一样，她不爱打扮的另类独特，出现在宴席上。几次相遇，我瞧她都是身穿宫人衣裳，像是偷溜出来的。由于是嫡出，她即使调皮，皇上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宠着。”

　　“原来，公主殿下，也是有个幸福和美的出身。”她艳羡。

　　苏沐摇了摇头：“不，身为长公主，她背负了太多本不应该是那个年纪的女子，所能背负的事情。北境来犯，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派兵镇压，而是送她去和亲。皇后多次哭诉，才将她一个皇妹送过去，年纪轻轻就嫁给了蛮族的王。”

　　“后来呢？”

　　“后来，朕与幽儿交情甚笃。她不想跟随宫中月姬夫人学习舞艺，就来寻朕教她练剑。幽儿她杂糅了武学的刚，舞艺的柔，刚柔并济练就了那支倾世独舞。”苏沐仰头看向屋顶，虽然除了金饰装扮，别无他物，但是依然可以记起那日她一舞倾城的模样。

　　林晚也向上看，莫名想起当初，自己假扮舞姬进宫时，初见他时的情景。

　　同样也是安排的群舞变独舞，同样也是使用了花瓣，不知道当初帝王的愤怒是因为有人亵渎了他心目中的幽儿，还是其他缘由？

　　“皇上……”林晚突然从背后搂住了他，趴在他的肩头，“长公主殿下，最后怎么样了？”

　　“君主昏庸无能，赋税日益加重，民不聊生，父皇在那时发起兵变，一时间攻势迅猛，接连占领十几座城池！”他本来激昂的语气，骤然低落，“随后，攻进京都，兵临城下的时候，朕看到了幽儿。偌大皇城，尽是懦夫！任由一位小女子领兵出征！”

　　真的是这样！

　　梦里，林晚清楚的看到身着盔甲的她，站在城楼嘶喊。

　　“结果怎么样了？”

　　“她在前头奋勇杀敌，不知是被她震慑，还是为之感动，故意留了条生路，放她东去。其余人马攻进皇城，另一队紧随她而去。”苏沐克制不住的颤抖，“朕非常后悔，如若带队的人不是朕，或许余生就不会如此痛苦，就不要夜夜在梦中惊醒！”

　　林晚心中已经知晓结局，仍旧不死心的问了句。

　　“皇上，你最后见到长公主殿下了吗？”

　　“朕最终见到了她，是在悬崖边。”他苦笑，“朕苦苦挽留，却依旧留不住她，她一心求死，朕别无他法……”

　　“皇上再爱重她，终究是同先皇一起，灭了她满门皇族。若是不爱，直接和皇上的一队人马拼死搏杀就罢了。就是因为爱至极，才会恨至极，才想着在皇上心头留下印记，让您毕生难忘。”

　　林晚想起悬崖边的那一幕，心乱如麻。

　　她太能了解幽儿的心情了，在她得知苏沐是仇人时，那种爱不得，恨不能的复杂心绪，将她折磨至今。

　　“是这样么……幽儿是因为爱朕，才会如此？以至于临死前，还要发那样的毒誓？”他怔怔的问。

　　“是。”她靠在他的背上，面色哀恸，“长公主殿下，想杀了你，为家人复仇，可是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最重要的是，她本可以和你幸福和美的在一起，因缘巧合却造就那样的局面，所以……所以才会寄希望于神灵，说出那种话。”

　　苏沐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腕：“阿恬？为何你如此了解？”

　　“臣妾……”

　　她惊惶的别过头，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因为那个梦魇，看到了过往的旧事吗？未免太荒谬了！

　　林晚对着他急切的双眼，粲然一笑：“臣妾只是设身处地的去代入，以一个女人的心思去揣摩长公主殿下。当然，臣妾自知不能同她相提并论。”

　　“阿恬，不许再这么说！”他揽过她，郑重发誓，“朕长期以来，一直活在荒诞的梦里，凭着对幽儿的怀念，亏欠，犯下很多错。可是现在，朕不想一错再错，再失去了……”

　　她一怔：“皇上这是何意？”

　　“不要把自己想的那般不堪，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云林晚，是朕此生要珍视的女人。”苏沐继续解释，“朕不想停留在那个过去，不想忽视掉眼前人。听懂了吗？朕的娴妃。”

　　林晚没有接话。

　　在那个瞬间，她不可否认，把他的话当真了。

　　如若没有那段过往，如若穆家无恙，也许一切都还可以从长计议。

　　苏沐，来不及了，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