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节 林氏被气病了
谢安宁看着这母女俩如出一辙的不讲理的泼皮样,却并不恼怒。
她越如此,林尘漉越不敢说话。
他比他的母亲和妹妹更敏锐,更真切的意识到谢安宁的分量,不禁怨怪林宝娘该提的不提,不该提的不要脸的提。
今日这样好的时机,就该哄着谢安宁重新接过中馈,而不是和人对着干。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哄,只觉得这是内宅妇人们的争斗,若不是最近想应酬同僚账上却支不出银钱,他也不会干涉。
婆母对儿媳有天然身份上的压制,念及此,谢安宁并不与林氏争辩,免得林氏在外头说她不敬长辈,进而让旁人讥笑将军府。
她只道:“母亲,爱之深责之切,我也是为宝娘好。”
林尘漉听到这一句,不禁脊背发僵,这句话他也曾对谢安宁说过。
在谢安宁委屈质问他为什么总挑剔她时。
那时他便做出被冤枉委屈的样子说:“我也是为你好,爱之深责之切。”
谢安宁将了林氏一军,继续盯着林宝娘教育:“你在家时虽然愚钝,但好歹知道些礼仪,如今却这般不知所谓。家里娇惯着便罢了,回头出了阁还如此,岂不是让人笑话侍郎府没有规矩,不成体统。今日天晚了,明日我便去御史府问问林夫人,她是怎样教导你的。”
林氏看着谢安宁冷淡的面庞,听着她一句一句的“家里娇惯着”“没有规矩”“怎样教导你的”的话,心里渐渐生出一种看到鬼了般的畏惧来。
她只是个乡下妇人,教训人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所以记得清楚,这几句都是她训斥谢安宁的。
林氏下意识想,原来最记仇的人在这。
她原本以为谢安宁是被逼急了咬人两口,现在她终于认识到这个儿媳什么都清楚,如今是在明明白白的算账,便害怕的紧了。
林氏骤然又头疼起来,疼的脑袋都嗡嗡的响,终于忍不住叫喊出来:“别说了,我头疼。”
因为谢安宁病的太久,府里长驻着大夫。
谢安宁吩咐丫鬟去请大夫,一边又训斥了林宝娘一句:“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才回来就把母亲气病了。”
林宝娘在听到谢安宁说要去御史府就已经怕了,此刻哪里敢回嘴。
大夫来的快,诊脉后说林氏一则年纪大了,二则体型过于肥胖,头疼是中风的迹象,日后受不得刺激,更要清淡饮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氏是最近两三年吃胖的,由一个瘦削佝偻的老夫人吃的白胖,像个发面馒头。
她对自己的身体一向关切的很,忙问:“什么是中风?”
谢安宁解释道:“就是脑子突然坏掉,胳膊腿都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和瘫了差不多。”
瘫、瘫子?
林氏在老家见过瘫子。
那人还在壮年,是个屠户,十分爱喝酒,忽然有一天喝酒后再醒过来就不能动了,像一摊没用的肉。
短暂的照看后,那人被妻子和儿子合力抬去了山上,像扔一块破布那般扔掉了。
林氏崩溃的喊着林尘漉的名字。
谢安宁嫌她吵嚷,冷声道:“母亲小声些,大夫说你不能激动,激动了头疼,头疼了就容易中风。”
林氏畏惧的看了眼谢安宁,小声的哭起来。
林宝娘看着一向精明厉害的母亲被谢安宁三言两语就压制住,不由呆住。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应该是母亲训斥谢安宁,谢安宁认错,然后答应给她更多的东西吗,还有兄长,兄长不应该也附和几句让谢安宁认错吗?
林宝娘想了许多,以前她也曾帮着母亲和兄长说谢安宁的不是,如今却不敢提一个字。
府里这般乱糟糟,真不如不回来。
她渐渐的怨恨林氏,心道母亲也真是的,嫂嫂出身好出手又大方,很不错了,做什么非要把人得罪到这个地步。
又想,嫂嫂一定是在母亲这儿受了太多磋磨,所以连带着讨厌了自己。
她这是被带累了!
林尘漉在考虑以后的事,母亲要是瘫了肯定要花银子请人照看,宝娘中看不中用,迟早是人家的人,只有谢安宁会陪着他,他们是夫妻,谢安宁背后还有将军府。
如果谢安宁还是这般冷淡,这般吝啬着银钱,甚至于在岳父和大舅哥回来后告状。
林尘漉像走在迷雾中的人忽然看到自己站在悬崖边,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一时便没有人理会林氏惶然卑怯的呜咽声。
谢安宁让林氏好生休养,带着凉月和柳嬷嬷返回葳蕤院。
林宝娘追出来,怯怯的和她道歉:“嫂嫂我知错了,您别去御史府了吧。”
林宝娘会追出来是谢安宁意料之中的事。
她看着林宝娘闪烁的眼神,这哪里是真心认错,不过是怕了而已,当然,她也不需要林宝娘的真心。
谢安宁便道:“要礼物是小事,我怎么会责怪你。可母亲都被你气病了,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便跪祠堂三日,小惩大诫吧。”
柳嬷嬷知道谢安宁的用意,让林宝娘跪了祠堂,气病林氏的罪过便是林宝娘认领了。
林宝娘不愿意受罚,还想再求。
凉月便道:“姑娘可消停些吧,夫人已经格外开恩,若不然,按照将军府的规矩,起码二十军棍。”
谢安宁便一副可以通融的样子:“军棍也行。”
林宝娘慌忙道:“还是跪祠堂吧。”
她还有些不死心,又跑去和林尘漉求情,都秋天了,祠堂晚上很冷,又阴森森的,而且母亲只是头疼而已,好端端的,她跪个什么。
林宝娘虽然经常为林氏偏爱林尘漉的事闹别扭,却知道比起林氏,还是林尘漉这个兄长更可靠些。
她过去常常求他,只要不是太过分,林尘漉都会答应。
没想到林尘漉却一反常态,严厉又不耐的道:“你嫂嫂也是为你好,不要再惹她生气了!”
林宝娘委屈的撅起嘴,没有敢再说。
一切都变了。
以前这话不都是兄长对嫂嫂说么,让嫂嫂不要再惹母亲生气,说母亲都是为她好。
林宝娘只得跟着柳嬷嬷派来的丫鬟去祠堂。
内室,歪在床上的林氏听到儿子对女儿的呵斥,只当没听见,方才她那般畏惧,这两个谁都没有关心她。
林氏心里怀着怨气,但当林尘漉走进来时,她又不由期待又惶然的喊他:“漉儿。”
她刻意让自己显的憔悴又可怜。
林尘漉没有像以往那般关切的询问,只觉心中一阵腻歪,现在还装模作样,不累吗?
他冷冷站着,颓然又不耐的道:“母亲,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别装了吧。安宁是真伤了心,她怨着你呢,你也该想想怎么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