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招魂凉雪
林尘漉被贬官的消息,门房的下人第一时间就去葳蕤院回禀了。
因此谢安宁知道的比林氏和林宝娘早的多。
谢安宁无所谓林尘漉的官职升降,林尘漉哪怕当了皇帝她还是能收拾的了他,不要说贬官了。
她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暴雨就在今夜,凉雪的死因也会在今夜揭晓。
柳嬷嬷同样镇定。
如今这世道,女子的地位看夫家和娘家,只要将军府在一日,无人会像林氏母女那般不知所谓的看轻她家姑娘。
因此当林尘漉疯魔一样跑来,柳嬷嬷让人拦住了他:“姑娘正在休息,容老奴去通禀一声。”
她姿态端正从容一如往常。
这姿态原本林尘漉十分厌恶,如今反倒安心,很规矩的站在院门口等。
跟来的林氏和林宝娘也规矩的站在林尘漉身后,那日长公主府她们被丢出来后,再没和葳蕤院来往过,如今还有些别扭。
但比别扭更多的是希冀,将军府总不能眼睁睁看府里的姑爷落魄吧。
谢安宁没让林尘漉他们进来,只对柳嬷嬷道:“去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让他们好好反省。”
她不知道林尘漉为什么被贬官,但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最能折磨人心。
不过林家人从来都只消耗别人,不折磨自己。
柳嬷嬷的话一出口,林尘漉呆愣了片刻后就当着下人们的面骂起了林氏和林宝娘,骂林氏无端磋磨儿媳,不知所谓,骂林宝娘目无长嫂贪婪自私,是个白眼狼。
他做给谢安宁看的。
谢安宁这般冷淡和平静,林尘漉便以为谢安宁对他被贬官早有预料,或许是因为那天在长公主府,母亲和妹妹得罪了她,这是她的报复。
林氏和林宝娘这段时间对林尘漉的阴晴不定时常斥责,也忍够了。
三个人互相攻击。
林宝娘还想着谢安宁带她去认识高门大户的儿郎,便斥责林尘漉过去对谢安宁过于冷落,不是个好夫君。
林氏想着过去锦衣玉食万事不操心的生活。
她很想谢安宁像过去那般。
她早已经被林尘漉寒了心,便也一心讨好谢安宁,骂林尘漉自卑虚伪,辜负了谢安宁这般好的妻子。
葳蕤院如今的下人们都是柳嬷嬷重新选来的,大多是谢安宁嫁妆铺子或者庄子上的人。
人人听得林尘漉三人狗咬狗,都十分快意。
柳嬷嬷看着林尘漉尖锐疯狂的样子,心道原是她错了。
过去她曾想过林氏母女相像,同样的刻薄寡恩,倒是林尘漉算是歹竹出好笋,却原来林尘漉跟林氏竟一般泼皮狠毒,过去只是没发挥出来而已。
这场林氏血亲三人之间的撕扯,以林氏头疼跌倒结束。
柳嬷嬷乐于看热闹,但若在葳蕤院出了人命却是不好,便提醒林尘漉道:“姑爷可知道丁忧是何意?”
大魏重孝道,官员父母去世要离职丁忧三年。
三年后什么光景,谁都说不准。
林尘漉这才清醒过来,扇了林宝娘一巴掌让她也清醒清醒,两人合力将昏迷的林氏带走了。
闹剧结束,凉月感叹道:“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故意贬低姑娘,冷落姑娘,他们早坏了心,他们知道配不上姑娘。”
倏然间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谢安宁就说过类似的话。
凉月便跑去和从始至终都懒得出来的谢安宁道:“姑娘,你真厉害!”
谢安宁叹道:“身在此山中时,谁又能看得透呢。”
她不是厉害,她只是从不将林氏几人放在心上,人其实都是被在乎束缚,也时常败给了自己的在乎罢了。
谢安宁到底知道了林尘漉被贬官的因由,长公主派柏嬷嬷来说的,怕谢安宁不知就里再忐忑不安。
同一时间,李奉尧也正和萧无咎说这件事。
李奉尧道:“王爷,和您预料的那般,咱们的人折子一递,户部尚书又早看林尘漉不顺眼,果然在陛下面前直言林尘漉的不是了。没想到长公主还进了宫,如今林尘漉已经成了朝堂上的笑柄,几年内别想翻身。”
萧无咎早知道了这件事。
他失算了。
若没有长公主的插手,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林尘漉大概率被斥责一顿平调六部中的非实权部门,这样面上还算光鲜。
如今,林尘漉跌落的太快了。
萧无咎原本想压一压林尘漉的气焰,再放出风声让林尘漉以为他调职是不善待谢安宁的缘故,让他忌惮和尊重妻子,却不想…….
夫贵妻荣,反之亦然,也不知谢安宁如今怎么样了。
谢安宁不知道林尘漉降职最根本的推动者是萧无咎。
这日傍晚,秋雨绵绵,后来果然暴雨如注。
她用灵力让整个府邸的人都沉睡,独自到凉雪曾经溺水而亡的荷花池边。
灵力快速消耗让谢安宁面色苍白,与此同时,湖面上出现无数个半透明的影子,姿态千奇百怪,多数十分恶心可怖。
这些影子都是游荡在附近的孤魂,如今被谢安宁招魂而来。
寒意森森,谢安宁如今是俗世中人,阴气入体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在鬼混中找到湿漉漉的凉雪。
人死后鬼魂大多蒙昧,凉雪也是如此,谢安宁用灵气恢复她的神智。
凉雪眼神渐渐清明,被周围的鬼魂吓了一跳,反射性挡在谢安宁身前,直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她是个长相十分灵秀的姑娘,湿漉漉也能看出昔日的美貌。
谢安宁将凉雪带去凉亭,驱散周围的鬼魂,将来意和如今的境况都告诉凉雪,她知道当初凉雪一直很担心她的处境。
她原本想告诉凉雪原本的谢安宁已经去了,但小姑娘哭的伤心,想想又算了。
凉雪哭了一场,冷静下来后渐渐回忆起死去的因由:“是万通,他调戏我不成和万嬷嬷串通骗我到这里,我抵死不从,跳入湖中。他此前还说已经得了老夫人的允诺,老夫已经把我许给他。”
她喜欢诗书,没有像凉月那般武艺在身。
她只是个柔弱的少女,抵不过男子的强迫,跳湖保全清白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