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泼一脸汤
凉月兴奋重复谢安宁的话:“宰肥羊!宰一把大的,奴婢等这一天的等很久了!”
她的语气动作都很夸张,想逗谢安宁笑一笑。
自从姑娘病突然好了,性子也跟着沉静下来,有时候她觉得很好,因为姑娘像将军那样总是胸有成竹,可有时候又很失落,姑娘很少笑了。
谢安宁给面子的笑了笑,小姑娘闹情绪了也怪有意思。
晚上,被林尘漉在醉仙楼以五十两席面款待的户部同僚们,也觉得林尘漉很有意思。
尚书大人没来,侍郎就是最大的官。
席间他们难免奉承几句。
奉承林尘漉,更奉承谢将军,哪怕谢将军不在,但是哪天也许谁聊起,这话就灌进谢将军的耳朵里了。
没想到林尘漉却有几分不乐意提的样子。
这着实有些不识抬举了。
如果他们有谢将军这样的老泰山,就是天天住将军府都乐意,林尘漉要真清高,别请五十两的席面啊,当谁不知道他当初什么家底。
他们没有林尘漉爬的快,可官场上的事却更了解,不由为将军府可惜,也可惜那位将军府的千金。
林尘漉没有察觉客人们的讥诮。
他很可惜当初被长宁王托付药材,没有多和这位王爷聊几句,他早忘记在长宁王面前头都不敢抬的事了,回府后借着酒劲又去了葳蕤院。
谢安宁在灯下看书,白日看医书,晚上看志怪,可巧,眼前就有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林尘漉喝了酒,有些语无伦次。
谢安宁总结他的意思:“夫君是说想亲自送回礼给长宁王,感谢他赠药?”
林尘漉点点头,染着酒气的眼睛不再总装的风清月朗,盛满了野心和急切:“陛下就两个成年的皇子,长宁王将来如果.这些事你也不懂,你听我的就是,你和长宁王有交情,你说说他喜欢什么?”
谢安宁好心情的道:“不用麻烦夫君了,我已经让人送了回礼,长宁王很喜欢。”
林尘漉拍着桌子大声斥责:“糊涂!你真是糊涂!妇道人家”
那是回礼吗?
那是断送了他做尚书、做阁老的天梯!
他因此愤怒的红了眼睛,把送醒酒汤进来的小丫鬟都吓得跪在地上。
柳嬷嬷很会调教人,小丫鬟虽然战战兢兢腿都软了,但醒酒汤还稳稳的端在托盘里。
凉月和柳嬷嬷原本在商量明天宰肥羊的事,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
她们都没见过温文尔雅的林尘漉发火的样子。
这是府里唯一的男主子,哪怕他是个文弱书生,也让人很不安。
谢安宁被吵的耳朵疼,走过去端起那盅醒酒汤泼在了林尘漉脸上。
世界安静了。
柳嬷嬷和凉月呆滞的站在那里。
林尘漉呆呆的看着谢安宁:“你”
谢安宁放下汤盅,明丽的眉目在灯下美得惊人:“酒醒了?大吵大闹胡言乱语,这就是侍郎大人的修养?”
林尘漉的气焰下意识的低了下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温和是皮相,实则虚伪又懦弱,你强他就弱。
原来的谢安宁被爱情蒙蔽,更被婚姻困住,只缘身在此山中,如今的谢安宁不好拔剑,心中却有剑,早看透一切。
林尘漉毕竟当了官,养成了些威仪,反应过来后训斥道:“你放肆!成何体统,夫为妻纲”
他满头满脸的汤汁,看着很可怖。
柳嬷嬷赶忙过来将谢安宁护在身后。
凉月护在谢安宁另一边。
谢安宁很高,身边一老一小两个都比她矮,让她有种老虎被两只小兔子围着得感觉,暖心又可乐。
她随手一拨,放的好好的汤盅就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林尘漉被吓的一个哆嗦。
谢安宁将两只小兔子揽到身后,眉目冷峭:“吵嚷什么?糊涂东西,差点误入歧途都不知道。”
林尘漉:“你你什么意思?”
谢安宁道:“长宁王手握二十万大军,你却是户部侍郎,一个掌兵,一个掌粮,你们凑一堆,嫌陛下看不见么?抄家流放或者直接砍头,夫君想带着一家人奔赴哪个刑场?”
其实还不至于这么严重,主要是林尘漉还没什么分量,但他实在见识浅薄。
就像非要让她认庶子女在名下的事。
若她死了,府中已有嫡子女,还是庶出变嫡出,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嫁进来。
他也不了解将军府。
她若死了,那两个庶出并非她的血脉,先斩后奏的认在她名下又如何,将军府才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她没死,认不认的都是后话。
所以,林尘漉真是蠢的人不能直视。
林尘漉没有想过谢安宁的说法,但想一想又觉得有道理,几乎悚然而惊。
他最后灰溜溜走了。
走前洗了脸,又别扭的夸赞了谢安宁两句,心里想,谢安宁如今一点都不贤良淑德了,这他没敢说。
躲在黑暗处的万嬷嬷有些心疼,又有些幸灾乐祸。
屋子里,谢安宁继续看书。
柳嬷嬷和凉月坐在她身边聊天,柳嬷嬷忍不住叹息:“姑娘要是个男儿郎就好了。”
谢安宁对老人家笑笑:“这也挺好的。”
性别的确会生出很多限制,但到她这个地步,早已凌驾在限制之上,如今不过入乡随俗而已,所以女子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道。
三个人其乐融融,万嬷嬷辗转反侧。
她最终没有去看林尘漉,这个当初她宁可不奶自己的孩子都要照看的心头肉,实在是让她心寒了。
万嬷嬷在柳嬷嬷来后就不称病了,怕谢安宁借机将她的管家权交给柳嬷嬷。
翌日她早早在谢安宁身边伺候。
发现凉月今日对她格外和气,便也和气的笑了笑。
万嬷嬷在心里考虑投诚谢安宁的可能性,夫人可是连林尘漉都敢训斥,如今葳蕤院真是个好去处。
她没有考虑出个结果,官府的人先来了。
京兆府的人拿着万嬷嬷当初画押承认的,偷盗谢安宁嫁妆的认罪书,客气的询问谢安宁这件事如何处理。
东西不多,但家奴偷盗是重罪。
当然如果做主人的轻拿轻放,他们便不会追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