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做不了主
“不要乱动。”
粗狂沉闷的声音在齐雨宁打开拉链时响起,手指微顿,在腰间传来一丝凉意时,她小心翼翼地将包举起递到说话人的面前:“钱都在里边,你们自己拿。”
那人并未拿她的包,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一双眼如同X光似的紧盯着她,根本没法让她有丁点小动作。
见此,齐雨宁的神经彻底紧绷。
这伙人不是劫财,或许也不是劫色。
那么就只是单纯的冲着她是齐雨宁而来。
“那……那你们……”她始终小心地开口说话,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样抱着许慕宁窝在座椅上,身子还轻轻地颤抖着,“你们想要什么?”
“少废话。”
那人什么都不说,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后,车子立刻绝尘而去。
齐雨宁偏头朝外边张望了眼,却发现短短几分钟外边已恢复平静,好似并未发生过什么。
一时间,那双微垂的眸子里缭绕起复杂的神色,幽幽地凝视着怀中的小屁孩。
一场为她搞的戏?
她抿抿唇,收拢起抱着许慕宁的手,许是有点紧,许慕宁轻呼了声:“妈咪,疼。”
齐雨宁微松开手,视线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她想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
大概是被她盯得太久,许慕宁不安地扭动起身子,见边上的人都没反应,他转过身抱住她的脖子,轻轻地说:“妈咪,我怕。”
怕?
齐雨宁眉眼微抬,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她一点都不信。
见她没有反应,许慕宁澄清似水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水雾,隐隐夹杂着复杂,他小心地窝在她的脖颈上,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话:“妈咪,我不知道会这样。”
听着那哭丧的声音,齐雨宁暗愣,难道她冤枉了人,真没有关系,只是巧合?
再仔细想想,大家都是齐家仅剩的人,似乎的确没必要这样相处。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抬手拍拍他的背,用带着不安的声音安慰,“没事妈咪在,妈咪会保护你。”
车子在路上飞快地行驶着,渐渐远离喧闹的市区。
若非腰间尖刀传来的凉意时刻提醒着她,她们两是被挟持着,她都要在这漫长的“旅途”上打盹了。
许久,车子停在一废弃的工厂前。
“下车。”
刀子始终不曾离开她,一直抵着她的腰,她要是有丁点不配合,怕就要见血了。
想着还没弄清是谁劫持她,她只能乖乖配合。
工厂前,荒芜的青草几乎没过膝盖,她抱着许慕宁一步步地跟着他们朝里边走去,长长的草在她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甚至还出现了血丝。
她被带进了里边,空旷的厂地里堆满废弃物,她大致扫了眼,视线在碰触到不远处被绑着的露安时,愣了愣。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都有一丝惊愕划过。
这时,挟持她的男人拨通了一个电话:“人都带来了。”
她听不见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不难猜出坏事要来。
她借着怀中许慕宁的掩护,小心地朝内袋探手,却在发现里边空无一物时,暗惊。
枪,竟然不在!
她记得在离开家时,她明明放在衣服内袋,怎么就……
脑海中猛地掠起先前被人撞到的画面,她又探了探,果然多了一道划痕。
看来真是在那时候被人顺手牵羊了,或许该说有人早就计划好一切了,而且还一直暗中盯着她。
唉。
真糟糕。
齐雨宁暗暗叹了声,垂眸睨了眼一脸不安的许慕宁,借着边上人说话的声音,小声道:“呆会自己想法子离开。”
许慕宁一怔,随即倏地抬起头对上她似乎含笑的眼,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欲言而止。
“齐小姐,此地简陋,你随意坐坐。”男子挂了电话,语色平静地开口,“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和那位小姐好好聊聊。”
“不无聊。”
此时,齐雨宁已收敛起脸上的不安,眸光平静地回望着对方,“既然你们是冲着我来,也知道我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就让这小孩离开。”
男子迟疑了下,与边上的人打了个照面,大概得到相同的答案,道:“可以。”
齐雨宁见此,暗松一口气,原以为还要费点口舌,没想到这么简单,简单到她再次怀疑这一切与许慕宁身后的人有关,可为什么……她也姓齐啊。
“不过有个条件。”男子捡起地上放着的一条粗绳,“你去那儿好好坐着,我们就送这个小孩离开。”
“……”
有这么威胁的?
“那算了,让这小孩跟我呆一起好了。”
“嗯。”
嗯?
齐雨宁眉头狠狠地抖动了下,就这样?让她任意走动?
这哪门子的情况?
难不成是让她来看戏?
齐雨宁的视线落到露安的身上,只见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妆都花了,脸色苍白的有点像纸,嘴巴上被塞着一团布,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
她抱着许慕宁不急不慢地朝露安走去,抬手取走那团布,还未等她开口,露安却声色惶恐的开口:“雨宁,为什么这么对我?”
额?
关她屁事?
齐雨宁暗怔,随后反问:“你以为我绑架你?”
“难道不是?”露安看着她,一双如水的眼眸里蓄着泪水,“不然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
“我说我也是被他们挟持来,你信不?”
露安冷笑了声,但随之嘴角的笑化作一抹苦涩:“雨宁,我从来没跟你抢什么,是不是一定要让我彻底消失在思远的身边,你才会安心?”
得,没法说。
认定是她绑架了。
齐雨宁无奈地轻叹了声,视线落到许慕宁身上,道:“你觉得呢?”
“妈咪,你想听真话吗?”许慕宁那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外人看到这画面,一定觉得是你绑架了她,毕竟我们两个完好无损的站着,而她……看上去像弱者。”
行了,她大概明白是怎样的一出戏了。
那就等着该来的人来,反正她齐雨宁也没什么好听的名声,不在乎再多一点脏水。
但是——
平静如水的眸子里陡然掠起一丝寒光,如冬日里的冰锥,寒意森森。
她瞥了眼流着泪的露安,狠意尽显。
齐雨宁寻了把破旧的椅子,懒洋洋地坐在上边,与许慕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正穿过青草丛朝这边走来,先前在另一边的五个壮汉齐刷刷地来到她的身后,跟保镖似的,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防止她有异动。
她抬眼朝门口看去,一抹修长的身影落入眼帘,是许思远,他正逆着光而来,暖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为他度着一层柔和的金光,只是这暖光掩盖不去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在他踏入厂地时,她觉得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许思远朝她看来,四目相对。
那双如潭水般深邃的眼里泛着深不可测的暗涌。
“爹地。”许慕宁出声打破这份陡然变得诡异的气氛,清脆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厂地里荡起回音。
许思远眉眼微动,视线划过她们两个,落在露安身上,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我来了,把人放了。”
无人回应。
齐雨宁抱着许慕宁仿若看戏一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却无人知道她的后背抵着一把尖刀,毕竟她的脸上平静如水,让人瞧不出任何东西来。
“思远。”露安委屈地轻唤出声,眼泪也立刻滑落,让人见了,还真容易起怜悯,反观齐雨宁,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好似在看戏赏花。
“阿宁,把露安放了。”
许思远的视线又落回到齐雨宁的身上,好像带着一丝怒意,落在她的耳里,竟意外地让她呼吸一滞,隐隐间,好像还有一枚针在扎着她的心。
她好像难受了。
她竟然在乎许思远的看法?
齐雨宁暗愣了下,眼里划过一丝晦涩的光芒,但嘴角却意外的露出一抹笑来:“我做不了主。”
“把她放了。”许思远却重复道,似乎并不在乎她说的话,大概是认定她就是主使者了。
真伤心。
齐雨宁默默地叹了声,视线轻飘飘地划过露安,又回到他身上,微眯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眼底泛起的寒意:“跟我无关,你信不?”
“信。”许思远轻吐出一个字。
那一字竟是让她有点欢喜,可下一瞬间,心又跌落到谷底。
“你觉得有谁会信?阿宁,放过露安,我欠你的,我会还你,不要伤害露安。”
说话间,他朝她们走来,一步又一步,那带来的寒意竟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抵以为她要反抗,尖刀刺入肌肤,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脸上的笑僵住。
可她却下意识地倔强,没有轻哼出声,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丁点表情,可她又平白奢望这个她曾可能爱得极深的男人会看到她的异样。
然而——
多年前的她有多失望,现在的她依然有多失望。
他似乎认定是她绑架了露安。
许思远在离她三公尺远的地方站定,他望着她,有点居高临下,棱角分明的脸上染着寒霜,一双黑眸里有危险的光芒闪烁着,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又掀唇而语,低沉的声音冷凝如冰:“阿宁,放过露安,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然……”
话尚未说完,外边又响起窸窸窣窣声,借着光隐隐看去,似乎来了一大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