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没工夫,我有功夫
温热的浴室里,气氛陡然变得森寒。
齐雨宁扯过一旁的浴巾裹在自己身上,斜睨了许思远一眼,就朝外边走去,但与他擦肩而过时,被他抓住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按在墙壁上。
传说中的壁咚——可气氛真的不美妙。
齐雨宁轻挑了下眉头,笑语:“怎么,不怕她难受?还是说……你真爱上我了?”
如同被戳中心事一样,许思远身子僵了下,但视线始终不曾从她微有些苍白的嘴唇上挪开,忽然,他发狠似的咬在她的唇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咝——”齐雨宁倒吸了口冷气,“你属……”
声音被他如数吞没,他蛮横地追逐着她,她躲,他追,最后倒像是她的欲拒还迎。
可他的粗鲁让她陡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夜,那一夜她求着他陪着一夜,他也是那么的粗暴……
呵。
她在心底苦涩的笑了笑,其实这次是她自己找的,让她嘴贱的不停地提露安,若是不说,他们两个没准还像是对离了婚依旧好聚好散的前夫妻。
然而——
她讨厌他莫名其妙的温柔,她讨厌自己总是要小心翼翼地护住那差点沉沦到他那假惺惺的温柔里的心,她……明白他绝不可能给与她深情。
想着,她使出蛮力一把推开他的身子,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许思远,你够了没?”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凝滞,连带着温度也降低到冰点。
齐雨宁下意识地裹了裹险些落地的浴巾,有些心虚地横眉冷对着面色冷沉的许思远:“我没工夫跟你玩温柔游戏,而且我也不喜欢吃回头草。”
丢下话,她就要往外边溜。
许思远拧着眉头,幽深的眸子里泛起深不可测的暗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脊,小许,竟是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没工夫,我有功夫就好。”
“……”
齐雨宁嘴角抽了下。
“阿宁,你是觉得你的命很大还是你孩子的命大,所以敢带着秘密还独自领着孩子生活?”许思远站在她的身后,继续不急不慢地出声。“你敢回封城,不正是打着这是许家的地盘,因着许家秘密也握在你手中,让那些人不敢在这儿随意动你?”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她的背脊越来越僵,那垂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
是,她就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没想到的是……许忠慕竟然还活着。
“所以……”许思远将她所有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眸间的神色越来越沉,“阿宁,你说你是回来的好,还是腹背受敌的好?好好考虑。”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身边,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朝楼下走去。
“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齐雨宁狠狠地咬住嘴唇,连鲜血溢满唇齿间都不肯松开,直到似下定了决心,她才缓缓张开:“好,我回来。你要我怎么做?”
刚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许思远,脚步微顿,抬眸睨了眼已站在楼梯口的人儿,眼底有一丝连他都没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尚未想好,这些天你就老实呆在这儿,至于你女儿……”
“不,我会带着思停去守墓。”齐雨宁一听到他提起思停,立刻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可以随叫随到。”
“不行。”许思远拒绝。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守墓,就在这儿当你的小情人?”她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一直走到与她视线齐平的阶梯才停下,“你不怕我碍了你的眼?”
“嗯,然后?”
齐雨宁见他这样没脾气的回应,心头的不适更浓,仿若她的话都打在棉花上有气无力,甚至她还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等着大人来哄,一时间,又燥了起来。
“然后……就这样!”她抬脚朝他命根子踹去。
但尚未碰到,她的脚就被他抓住,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拽倒。
“啊——”
齐雨宁眼看着自己就要着地,惊叫出声。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从后脑勺传来,他已飞快地捞住她的身子,她就跌在他的臂弯上。
只是,他面色铁青,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口中迸出冰寒至极的声音:“齐雨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齐雨宁看着排山倒海随时准备袭来的怒意时,心下权衡了下,立刻奉上一张笑脸,谄媚地开口:“意外意外,我站得腿麻,想要踢踢腿。”
“嗯?”许思远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但他看到她的笑容时,心乱如麻,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要这样去迎合人?为了生活?
忽然,他想起前不久她在百乐门遇到的事,她该是被人揩了多少油?又因为不愿被吃豆腐,丢掉多少工作?
那一双原本该柔嫩的手,如今比他的手心还粗糙。
而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如此一想,他的脸色缓和许多,可想到她现在总是恨不得跟他老死不相晚来的模样,又极其不爽。
齐雨宁看着他变幻不停的神色,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她小心翼翼地稳住身形,想要撤离,可又被他唤住。
“有些话不要我多说两遍,阿宁,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我知道。”齐雨宁笑笑。
他的耐心从来都给了另一个女人,这两天,能够这样温柔没脾气的跟她说话,已算是她烧了高香了。
可她……
不是贪心,而是不愿意在曾生活过的地方依旧会看到那个她恨透了的人留下的踪影:“你不怕我住在这儿把你心上人的东西都烧了?”
“人都死了,烧了也无妨。”
许思远的轻描淡写让齐雨宁愣了好一会儿,明明前不久他只要她说露安就恨不得杀了她似的,怎么转瞬间……她想不通,却也是不敢想。
她凝视着他的眼眸,却意外的在他深邃的眸子里遇见一抹情深,那刹那,她的心有瞬间停止跳动。
可仔细看去时,那里边一如既往的深邃不可琢磨,仿若刚才的不过是她的错觉,对,就只是错觉。
她轻笑着:“是吗?但我还是怕极了你的反悔,万一哪天你寻不到她的东西找我的麻烦,那我才真是要万劫不复,所以……让我和我的孩子留在这儿,我宁可腹背受敌。”
“哦?”许思远平静地反问,“要反悔了?”
“是。宁可腹背受敌。”齐雨宁坚定地开口,“如果你让我留在这儿。”
许思远神色微冷,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只声色冷漠了分:“明天我需要听到你去安息城守墓的消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着她一个人呆着曾呆了好几年的“家”里。
空荡荡的屋子里,她寻到了她曾生活过的踪迹,那角落里的卧室里,她的东西几乎都在。
不,应该说复制了她曾拥有的东西,连位置都是复制的,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玩偶,不过都是新的,纵使落了灰尘,也依然掩盖不了它们是新的,她从来没有碰过的事实。
许思远,许思远,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齐雨宁不懂,忽而,似想到了什么,她飞奔到花园里。
原来也是一模一样的秋千,唯有的不一样,技术比以前的好多了。
她笑了,可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
……
幽暗的屋子里,偌大的墙壁上投放着三维地图,一红点在同一地点不停地闪烁着。
“两个小时了。”一道男声忽然响起,沉沉的, 阴阴的,带着的气息阴冷恐怖,“你看她在那儿呆了那么久,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另一人窝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一双看不出喜怒的双眼一直盯着红点,几乎是目不转睛。
许久,她开口了,声色如山间水滴玉石般清冷:“你想说什么?”
“你是真没心,还是假没心?”男子朝女子靠近,那宽大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不嫉妒吗?她还好好活着,而你……”
这时,女子的眼睛终于眨动了下,平静似水地打断他的话:“而我只能在你这儿不能见天日?挺嫉妒的,然后呢?”
“需要让她来陪你不?”他靠在她的肩头上,沉沉地开口,“你一定还是很想的,是不?”
“随意。”
女子吐出两个字后,就闭上眼睛。
而这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进来,将她身上的毯子吹落,那瘦小的身躯下并没有双腿,连手……都消失不见。
男子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你看看你现在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你不想想是谁害你这样,如果她当初什么都答应,你就不会这样,不是?”
男子的絮絮叨叨,并没有让她睁开眼,她宛若睡着了一样,就静静地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若不是毯子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的心绪,寻常人见着怕以为她不过是个无心的木偶。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许久,男子拨通了电话:“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立刻交出齐许两家的‘钥匙’。”
此时,另一边才回国的京都晏家二公子正暴跳如雷:“你说什么?我家小宁子带着我女儿跑了?你们……立刻给我去找回来……不,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