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灾还是人祸
李容华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阳,叹了口气。
兴许只是连着几日的闷热,外加上她绣肚兜绣的有些久,累着了吧。
让丫鬟送了太医离开,李容华低头看着肚兜上的虎头花样,不禁又想起了池绾绾说的那句让她等着。
这连个肚兜都不会自己穿的小奶娃,究竟是有什么法子能和五公主抗衡呢?
当日午后,有消息传进了宫里,城北地震了。
李容华也是在这时才知道,原来今日不止她感觉到了眩晕,后宫中不少人都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毛病请了太医。
眼下众人才明白过来,根本不是头晕,是地震的余波传到了宫中。
远隔千里的皇宫都能有如此明显的感觉,李容华已经能够想到地震正中的村庄已经是怎样的一副惨状。
一时间,上奏请求赈灾粮款的折子铺天盖地的堆满了皇帝的龙书案,一连几日,皇帝愁的连一个整觉都睡不了,更遑论去后宫。
然而,这边还在连日上报死伤人数请求朝廷救助,那边西郊的山区又出事了。
十数日未曾下雨的燕京城天气燥热,地里的庄稼只等着再有场雨便可收割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雨来是来了,却来的太过暴躁。
如注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天仿佛漏了个堵不住的窟窿。
山石伴着被雨水冲垮的泥沙,如一条泥龙从山腰汹涌而下,山脚下的村子几乎是瞬间就被埋了进去,周围的村子也都无一幸免的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死伤无数,雨声里夹着哭喊求救声,说不出的凄惨悲凉。
然而,朝廷的救援还未赶到,借着潮湿的空气滋生的瘟疫便开始横行,疾病比暴雨更快的让周边的百姓一同沦陷,在泥石流中侥幸活下的人,又有大半死于了无药可医的瘟疫。
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中流传着的各种声音也纷纷传入皇宫,传入皇帝的耳朵。
皇帝在翻开第十三本写着要他写罪己诏的折子后,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一把将奏折摔在了桌上。
“国泰民安时无人说朕治理有方,如今天灾横行倒一个个的喊朕写罪己诏了!朕就算是写了,一纸文书能让这雨停了吗!”
皇帝心里清楚,罪己诏不过是拿来压制坊间流言的工具,不过是稳定民心的手段。
可这罪己诏若是写了,便是要告诉列祖列宗乃至后辈儿孙,他这个皇帝做的不称职。
皇帝在御书房大发脾气,连一向受宠的淑妃都不敢来劝,更别提后宫中其他妃嫔,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缩在各自宫里,生怕有了什么错处,被皇帝揪出去顶包祭天。
御书房外,只有十七公主捧着个食盒,说想要见父皇一面。
传话公公本想劝十七公主回去。
“皇上如今正烦着呢,没工夫陪公主玩,您还是请回吧。”
十七公主却十分笃定的说:“你只管去传话,父皇一定会见我的。”
皇帝果然准了十七公主进御书房。
看着皇帝靠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的模样,十七公主小大人似的将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用冰镇着的甜汤,稳稳的送到皇帝面前。
“父皇尝尝,这是儿臣母妃亲手做的甜汤,冰镇着这么一路,清凉甘甜最是消热解乏呢。”
皇帝本想说自己实在没胃口,可看着十七公主那一脸讨赏似的期待表情,还是不忍伤了他这小女儿的心,抬手接过碗来喝了一口。
泛着丝丝凉意的甜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皇帝只觉肺腑之间积压许久的郁气霎时消了大半。
眼看着皇帝脸色好转,十七公主才试探着开口。
“父皇可是在为近日接连不断的天灾而烦忧?”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些老臣,一个个不想着怎么解决赈灾钱粮短缺的问题,就揪着要朕写罪己诏!”
十七公主听着,也煞有介事的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突然就被她这副故作深沉的小模样给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十七公主的头发。
“小十七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法子替朕分忧啊?”
十七公主点了点头,诚实道:“儿臣确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皇帝欣喜。
“但说无妨。”
“儿臣不懂如何救灾,只知道当下同救灾一样重要的,是要给百姓一个稳定人心的说法。如今坊间对于朝廷的不满,儿臣在后宫之中都有所耳闻,想来外界更是将那些莫须有的言论传的沸沸扬扬。”
皇帝静静听她分析,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虽不知道十七公主一直被养在深宫之中是如何将这些事情分析的如此清晰明了,却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有这样厉害的女儿。
莫非自己的女儿和那池绾绾一样有着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
皇帝心中如是想着。
“你说的倒都没错,那你觉得朕现在该如何做呢?”
十七公主目光直直望着皇帝,语气笃定。
“既然满城百姓和文武百官都想要一个说法,那父皇不如就给他们一个说法。”
此话一出,皇帝面色一僵,笑意在一瞬间收了个干净。
“你的意思是,这罪己诏朕非写不可了?”
本以为十七公主能说出什么新的法子,没想到居然还是要他写罪己诏,皇帝心情比刚才更加阴郁了。
十七公主却摇了摇头,眼中带了惊愕。
“如今天灾又不是父皇的错,父皇为何要写?”她说着,瞥向了龙书案上摊开的折子,“这罪己诏得写,却不是父皇来写。”
十七公主这一番话,让皇帝的心情如跌落悬崖又被稳稳托回地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声震耳欲聋。
他的十七公主,似乎真的有不同于常人的办法。
“那你说,该谁写这罪己诏啊?”
十七公主又往皇帝身边靠近了些,一双眼睛澄澈透亮。
“儿臣觉得,不如请金光寺的大师前来做场法事卜上一卦,看这连日的天灾究竟是因何而起,谁触怒了上苍以致降下此天罚,自然就该谁来写这罪己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