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江觅枝说的话,商聿珩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江觅枝脊背一凉,带着肯定的语气问他。
商聿珩微微点头,“那老妇想来应该练过务武功,她走路步伐很稳,很轻,甚至在雪山没有落下很深的脚印。”
江觅枝并非练武之人,当然是不懂这些什么步伐之类的,但还是从他的言语这种听出些许端倪,“为了防止滑倒或者踩到什么东西,我们走路都会很小心,所以脚印会比平常更深一些。”
“没错,除非是练武之人。”商聿珩掸了掸身上的雪,眼底一阵冰冷,“就怕这群流民里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
“真是没想到,他们这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动手。”江觅枝声音如鲠在喉,吸了吸冻得发疼的鼻子,“阿珩,你打算怎么做,把这群人都杀了吗?”
“我杀人的时候,不希望你在场。”
一句话,便将江觅枝知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江觅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死死的咬着嘴唇,身子微微发抖。
她又不确信的多问了一句,“真的要,都,都杀了吗?”
商聿珩看她脸色惨淡毫无血色便知肯定又吓到她了,看她被自己吓成这样,商聿珩别提多心疼了,“你会后悔吗,后悔跟我一起过来了吗?”
江觅枝摇摇头:“不会,只是,只是我以为你会先带他们一起到黄渡城,当着流民们的面儿审问过后再杀。”
因着这群人中有与李立勾结的奸细,江觅枝早知道这群人肯定活不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商聿珩杀人时冷酷无情的模样,她仍然会觉得害怕。
江觅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林采是无辜的,能不能想办法把林采救下来?”
流民数量太多,他们无从分辨哪些是敌人,江觅枝能做的也只是尽量挽救一些可怜人。
林采年纪小小的就经历这些已经让人很心疼,舍不得了,如果再跟着这群人一起去死,真的太可怜了。
商聿珩轻笑,柔声安慰道:“方才是骗你的,我跟商管家已经确定一部分流民身份存疑,只会对这群人动手罢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江觅枝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的锤了商聿珩一下,“我还以为这群人你一个都不留,明天这里就要血流成河,入目一片血红,到处都是尸体残骸呢。”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商聿珩慌忙把人搂到怀里。
“你到底怎么计划的?”江觅枝粗粗地喘息着,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
商聿珩说:“明天你跟商管家他们先往黄渡城赶去,我带着人将这里的奸细清除掉,我会让普通百姓跟你们一起离开。”
“有算清楚多少人吗?”
“除了李立之外,还有四十二名身份不明之人。”商聿珩说。
江觅枝惊讶地问:“短短一天时间,你就能将这里所有流民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商聿珩轻笑,“我的消息来的一向又快又精准,只要是我想调查的,还没有我查不到的。”
“是吗?”江觅枝不自在的动了下身体。
商聿珩暗中培养的这些精英都是做大事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去调查身份互换这种小事。
她和江觅南虽然性格不同,但在商聿珩面前已经尽量模仿着对方的行为,加上她们两个外貌、声音、身形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就算想要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阿珩,我累了,让我靠靠,我想眯一会儿。”
一旦涉及到这种问题,江觅枝下意识的就想要逃避,也不敢去看商聿珩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商聿珩将她搂的更紧了些,“若是冷,一定要告诉我,你不必为我省什么炭火辎重,用完了还会有人送过来。”
心思被拆穿,江觅枝微微仰头,光洁冰冷的额头正好贴在商聿珩的下巴上,“你都知道呀?”
“你的小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我想不知道都难。”商聿珩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她的,“就算这里条件再怎么恶劣,我也不想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江觅枝鼻尖酸酸的,轻轻笑了下,手指紧紧抓在披风边缘,“不委屈,跟你在一起,只有幸福,没有委屈。”
说完,她将头埋在商聿珩怀里,贪婪的吮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无论在哪里,无论何时何地,他的怀抱总是这么温暖,让人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能跟商聿珩一起来这里,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散去,江觅枝赫然扑在商聿珩怀里睡着了。
听着怀中女子浅浅的呼吸声,商聿珩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浓密卷翘的睫毛上布了一层寒霜化作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欲坠不坠的甚是好看。
商聿珩喉结滚了滚,将她睫毛上沾染着的水珠吻掉,“知道你勇敢无惧,但我还是舍不得让你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你这么纯洁无瑕不该被我弄脏了。”
他把江觅枝抱起来送到马车上。
转身,准备好的商管家也走了过来,“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将王妃安全送到黄渡城。”
“赵都督那里已经通知过了?”商聿珩舍不得将目光从江觅枝身上挪开。
商管家说:“已收到回信,赵都督会带人在距离黄渡城十里之外的峰山谷等我们。”
“那就好!”商聿珩目光坚定,“若两日后还没有等到我们,你们就先去黄渡城,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王妃若是知道……”商管家顿了顿,“会不会怪您?”
“她这么心软,到时候哄哄便是。”商聿珩手指轻轻描绘着江觅枝的睡脸,“时间紧迫,你赶紧带着她先走吧。”
商聿珩将车帘放下,狠下心逼着自己不再去看里面昏睡着的人,反而将目光落在正前方那群吸进了过多迷药而昏迷的人。
真以为之前他们在火堆里下迷药他不知道?
今日,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在火堆里下了分量够足的迷药,让他们彻底昏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