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图书馆,沈若乔出了一身汗,觉得脸油身重、心情烦躁。她直接去了洗手间,将水开到最大,双手接了一捧直往脸上砸,又接了一捧搓搓眼睛和鼻子。她的领口湿了,贴着脖颈发凉。
回到阅览室,隋然正在看那本《新丽》,见若乔来了,指着依乔的专栏,小声说:“写得真好啊!”
若乔坐下,乐柠也凑过来说:“我们都看了,佩服得不得了!这些文字是怎么想到、怎么写出来的?”
若乔笑了笑,说:“有这么玄乎吗?”
乐柠说:“我从小就怕写作文,高考语文只考了九十分。我记得在考场,我看着作文题目,脑袋一片空白。如果让我写夏天,我可能只知道写阳光灿烂、气温很高、大家出了很多汗……可是你姐姐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和夏天有关的事物呢?还能写成文字,让人读起来觉得心旷神怡!”
此时管理员老师走过来,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提醒三人止语。
三人索性走出了阅览室,来到大厅公共休息区。
隋然冲着乐柠问:“你语文只考了九十,那你其他科目得考得多高呀?”
乐柠说:“数学一百四,理综二百七,英语勉强上了一百二,没拖后腿,刚刚够上这个学校的分数线。”
若乔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感到很累,身子往后倒,半靠半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说:“数学一百四,在我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乐柠你在数学和会计这些学科上仅用直觉就能判断的问题,对我来说,可能想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就是为什么你《银行会计》随堂测试能得满分,我只能及格。”
隋然说:“说到会计,刚才我们在这遇到会计学院的梁荪了,他要找你。”
乐柠说:“那个梁荪……我在图书馆见到他几次,次次都碰上他在往我们这里看。我们刚入学不懂,冲着‘学术’二字加入学术部,几乎是在纸堆里干了一个学期体力活,还被迫参加了一次鱼龙混杂的联谊活动,唱什么KTV,其实这个部门和‘学术’半点关系没有。还好上学期末我们退部了。”
若乔说:“梁荪让我回去干活。他说要改选了,让我当副部长。”
乐柠睁大了眼睛,问:“真的?直接当副部长?”
隋然说:“可是,以前学生会的部长、副部长都要从部员做起,到了大二挑优秀的聘为部长助理,到大三,再从部长助理中选部长、副部长。”
若乔说:“是这样。但梁荪在电话里说得恳切,说只要我回去,干好这个学期,下学期他就大四了,要交接了,会直接交接给我。我刚从学院办公室那儿回来,袁老师也帮着梁荪说话,看起来梁荪为此也去找过袁老师了。”
乐柠和隋然互相看了一眼,乐柠说:“其实我一直怀疑梁荪对若乔‘有意思’,但他成绩不好、形象不好,配不上若乔。不过……如果若乔真的能在大二成为副部长,也是好事。”
隋然看着若乔,问:“你准备答应?可你不是已经很忙了吗?我和乐柠周五下午还能去打羽毛球,你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乐柠接着说:“可是如果不答应,得罪梁荪就算了,会不会得罪袁老师?”
隋然说:“梁荪是会计学院的,袁老师是金融学院的,他们认识?”
若乔说:“不好猜,猜不好,但我确定袁老师是帮着他说话的。”
乐柠说:“换作我,我宁愿得罪袁老师。学术部其他人都还好,就这个梁荪——我说的不准确——但就是感觉他不务正业,还滑头。他分管的活又多又杂,干起来没章法也没成果,还醉心于所谓的联谊活动。若乔,你要是答应了,他就更有机会接近你了。”
若乔说:“可是……冲着副部长……”
隋然打了个响指,说:“我就知道,若乔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大二上学期副部长,下学期部长,大三再去谋个学生会主席——多么诱人的前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乔是个老实人,和我们一样,都不晓得拒绝别人,我虽然不敢下结论说梁荪不是好人,但他肯定是和我们不同的人。所以,不管是对学生会这件事、还是对梁荪这个人,你都得当心点。”
若乔坐了起来,两只手臂支撑身体,双眼看着远处发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梁荪的大饼脸、KTV里他伸过来邀请她跳舞却被拒绝的那只肥厚的手、学术部的杂乱事项、袁鑫的黄头发和阴晴不定的脸,还有近在眼前就要交稿的“袁老师长篇光荣事迹”……她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心想:真的好想先睡一觉再处理这些问题呀!但紧接着她又想到可能存在的副部长甚至更高的职位和《江临时报》的稿费,想到一步步完成这些,她就能一笔笔写成一份更好看、更耀眼的简历——她睁开了眼睛。
“试试看吧,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是我做不了的事,我会努力拒绝的。还有件事跟你们说——学院让我去给《江临时报》写理财专栏,本周我会交第一篇,据说有稿费,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乐柠和隋然的脸同时亮了起来。
乐柠说:“你和你姐果真是双胞胎啊,赚零花钱的方式都一样!”
隋然说:“比起吃饭,我更期待看你写的东西。太好了!依乔、若乔……怪不得你姐起的笔名叫‘亦若’,她应该早就知道,你也是个能写的。哎?你也准备起个笔名吗?”
“不,就叫沈若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