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还有,别停。”
呼叫声一直没停。
这一年,本是新年,武汉一场疫情肆掠,张灯结彩中国红没再张贴。
佟译看着这些从货车上搬下的一箱箱的医护用品,不禁喃喃。
他的身上还穿着防护服,头上的汗渗着防护服往下滴。
佟译是BJ医学系的高材生,今年大三,本该是出来实习的年纪,却被疫情逼停了脚步。
他家世不错,从小跟着家人生活在BJ那片古老的四合院里,家人听说他要跑到前线去当志愿者,起初是不同意的。
他当时双眸凝视着身旁人,眉眼之间透出坚定,呼吸声中夹杂着决心,庄重肃穆。
“我既然选择了当医生,就该救死扶伤。我既然是医生,就应该为了人民不顾一切。”
他很少会说这些,就连佟母都被他吓到了。
他是少年,有着梦想的少年。
最先答应他前去的,是他的爷爷。
他爷爷是个老兵,家里还留着那套战服,他双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
“没事儿,我来搞定。”
有你这份决心就够了。
其它不用担心。
他看他的眼神有点深意。
此去武汉,危险重重,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相见。
但佟译愿意放手。
中华儿女,中华人民,这些都是他所心系的,这才是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
他也从未想过,疫情未曾夺走他的生命,他却陷在了爱里。
———
过冬春。
“哎,林欣,年纪这么小,怎么敢来的啊?”
开口的是一位声音沙哑,年纪很大的主任,他没事就cuecue他们这些小辈,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他们别这么沉重。
“我年纪不小了啊,我18岁了。”
防护服下的女孩笑的灿烂,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
他们隔着防护口罩拉闲散闷。
佟译无意之中撇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看不清她的脸,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词。
-热爱生活。
他们没有很多的空余时间,只有偶尔在吃饭时才能得以休息一会儿。
夜深了。
如此宁静,宛如一片死寂,轻抚着每一个心灵的柔软。
有人哭,有人眼眶发红。
他们都在害怕。
佟译不怕,他相信祖国,相信这座城市。
他的生活一直很积极,即使他这个人十分沉闷,但佟父佟母把他教的很好,至少他从来没有过消极的想法,来搅散人心。
佟译眼中充满血丝,腰部疼痛。
他一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躯壳,穿梭在这份宁静之中,回房间独自休息。
路过那层台阶时,却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她像是在哭,又在极力克制。
佟译一下子就想到了林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
他不太能记住女孩子的脸,对她们的名字也不是那么印象深刻,他拒绝的女孩也都不会跟他有联系。
大概是因为她真的太特殊了吧。
他抬起脚缓缓的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听到脚步声,那女孩停止了哭泣。
“害怕了?”
佟译望着她的侧脸,小心翼翼。
“没有。”
“既然不害怕,哭什么?”
“哭了不丢人,在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你的害怕。”
他没等她说话,又继续道。
“我真的没有害怕的。”
他抬头,点了点头。
“好,我信。”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哭吗?我想一想该怎样安慰你。”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个人听我说也挺好的。”
“我父母很早就离世了”
女孩还没说下去,少年便顿了一下。
他家庭幸福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以前父母就算是参加葬礼,也不会带他,怕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可这个女孩说,她父母都离开了。
“我是奶奶带大的,我来之前,跟奶奶吵了一架,她不愿意我来这里,她说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我还是没听她的劝,来到了这里。
“可我似乎忘了,她年纪大了,就算在低风险区,也逃不疾病,我姑姑打电话跟我说,她病倒了,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
她病倒了。
佟译心头一颤。
“我可能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说话声音哽咽,风都停了几秒。
可女孩又笑了,双眸中都像是有星星。
他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只是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倾听者,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事情。
深夜里的哭泣,大概也见过她的崩溃。
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奶奶,即将离开,他不知道她有多难过,毕竟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安静的坐在那儿,听到女孩笑声的时候。
他也有点不解,后来明白了。
她只是依然对生活充满希望。
女孩嘴角上扬,眉眼弯弯,似婆娑皎皎的明月。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题了,中午见过你,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呢。”
少女的声音像揉碎的薄纱纸,酥酥切切。
“你好,我叫林欣。”
少年跟着她笑了。
他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热爱生活的人,运气应该不会很差。
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孩伸出来的手。
他们又相视一笑。
“你好,我是佟译。”
佟译闻言轻声附和。
他们初遇,炽热的灵魂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