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断断续续又进了几次急救室。

　　她很坚强，坚持了好久，每一次醒来后，少年都在她的身旁。

　　“佟译，我想奶奶了。”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虛弱。少年的手一顿，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那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他忍住眼眶里的酸涩，低声哄她。

　　“不好。”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她一定在怪我，我不敢面对她。”

　　“不会的，她很爱你，她在等着你。”

　　他只是不想要他的姑娘留下遗憾。

　　女孩藏在被子中的手紧握。

　　-

　　BJ距江苏一千零三公里。

　　佟译带她的姑娘回到了故土。

　　林盈一见到林欣就红了双眼。

　　“姑姑，我回来了。”

　　林盈的人生算得上他们家这一代最好的。

　　她嫁给了一个很爱她的人，生的两个孩子也很有出息。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呢？”她边哭边抱怨。

　　说着偏又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这是？”

　　大概是欣喜过的清醒，她这才注意到站在林欣身后的少年。

　　“姑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林欣拉住佟译的手臂，笑意盈盈。

　　可这本就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模样。

　　“姑姑您好，我是佟译。”

　　佟译与林欣十指相扣。

　　不舍得，越来越紧。

　　有我在。

　　林盈显然没反应过来，呆在那。

　　“好啊，好啊，我们家欣欣长大了。”

　　她刚擦掉的眼泪又忍不住住下掉。

　　这样多好啊。

　　如果老天没这么残忍的话。

　　“哎呀，姑姑，你哭什么啊？”

　　“我饿了，饭好了没？”

　　她依旧笑着。

　　任谁都无法将她和心脏病相连。

　　“你个小馋猫，回来的真是时候，刚好，去洗手。”

　　她用食指抵了一下林欣的额头。

　　她便蹦蹦跳跳地进屋了。

　　可肉眼可见，没有以前的活力了。

　　林盈大概是见她脸色也不是很好，便转头看佟译。

　　“欣欣她...”

　　“嗯。”

　　少年犹豫地答应。

　　“她想你们了”

　　“这孩子，也是苦了你们了。”

　　她转头想哭。

　　却又不想让林欣发现。

　　硬生生忍下去了。

　　“我心甘情愿。”

　　少年的语气坚定。

　　双眸深邃明亮见底。

　　有多幸运。

　　在有生之年。

　　在七十九亿人中。

　　遇到自己一生挚爱。

　　又有多不幸。

　　两个相爱之人总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因素而不得不分开。

　　他们明明很爱对方的。

　　—

　　“姑姑，奶奶她…”

　　林欣有些愧疚，鼻头微酸。

　　“哎，她没怪你，临走之前还在念叨你呢，去看看她吧。”

　　林盈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一个“嗯”字。

　　女孩的堵在咽喉，干涩的嘴角吐出泪。

　　林梢微动，一位女孩跪在墓前，无声了多久，她身旁的少年就陪了她多久。

　　她的唇色已经惨白，终是在固执中流下了

　　泪。

　　悲伤伴着她开口。

　　“奶奶，我回来了。

　　我来看您了。

　　你别怪我。

　　我错了。

　　我早该回来看你的。

　　“奶奶，我交男朋友了，他对我很好的。”

　　您可以放心了。

　　“他叫佟译。”

　　她还在说着什么。

　　他身后的少年眼眶冲血。

　　似乎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乌雀飞过。

　　蝉鸣不停。

　　佟译看着林欣倒在纸钱前。

　　盆中纸钱还在燃着。

　　可他的女孩离开了人间。

　　佟译疯了一样冲上去抱住她。

　　他见证了太多次林欣的突然晕倒。

　　只是这一次。

　　她鼻下没了气息。

　　胸腔不再起伏。

　　佟译抱住她还有余热的身体。

　　他在绝望中崩溃。

　　人间多好啊。

　　可她离开了。

　　这时。

　　佟译觉得自己十九年的人生经历过所有的痛苦、辉煌，所有情绪都比不上这一刻。

　　他动不了。

　　但他不能让林欣停留在这片枯野里。

　　他僵硬身体打电话给林盈。

　　林盈匆匆忙忙地赶来。

　　她只看见那个少年坐在那。

　　全然不顾身上的尘土。

　　抱着那个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女孩。

　　他颔下泪滴未落。

　　整个人都显呆愣。

　　却死死抱住那个姑娘。

　　她颤颜微微地走过去。

　　低沉的抽泣着。

　　让少年回了神。

　　“姑姑。“

　　他声音已经沙哑。

　　“孩子，把欣欣给我。”

　　“姑姑，她能跟我回BJ吗？”

　　她想呆在BJ的那片海里。

　　他不愿意放开林欣。

　　“好，那就回BJ。“

　　她看着那个少年。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们明明已经很相爱了。

　　那么好的一个少年，本应该是金玉良缘受人祝福的爱情。

　　如今却是抵不过命运。

　　林欣不能等待了。

　　佟译早就准备好了殡仪车。

　　以防万一。

　　却没想到。

　　真的用上了。

　　林欣因为家里的一些事。

　　晚了一点出发。

　　———

　　等她到的时候，他最后去看了一眼。

　　少女的容颜未变。

　　只是苍白了许多。

　　就像睡着一样。

　　唯一不同的。

　　便大概就是她带着婚戒、穿着婚纱。

　　佟译真的履行了自己承诺。

　　这个少年真的要娶林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