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九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或许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前几年一直处于忙碌的生活中,现在停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了,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手上得拿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画笔,也可能是鼠标。
或许她真的很内卷,天生的牛马哪个公司不喜欢?
因为刚刚和王彦林的相亲,整得沈九九此时胸口好像堵着一团湿了水的棉花,不上不下的非常难受。她又不想那么早回家,干脆来了个city walk,走一走或许能让脑袋放空,不去想那些东西。
不去想她就要奔三了,不去想她这个年纪辞了工作,更不用去想那些来自社会莫名其妙的压力。
尽管她在前公司上班,好像身边大部分的人都抱着跟她一样的想法,觉得不结婚没什么不好的,不买车不买房,一身轻松没有压力,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但等她回到家乡,她才发现或许她处于一个以她自己为中心的信息壁垒中,走出这道壁垒,还是有太多太多的人希望能够成家立业的。
或许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也可能会说:不都是要结婚的吗?谁不结婚啊?结婚了可以养儿防老,不然以后老了去了养老院,没儿子的会被那护工欺负。又或者是,大家都结婚了啊,父母天天催,催得烦,我也没办法等等……
沈九九想做自己的主人,而不是看上去是遵循自我,实际上被各方裹挟。但同时她也知道,不管是任何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物件放在任何一个环境中,都会产生变化,她不是活在真空里,不会没有一点压力。但人不就是这样吗,一直拧巴着,焦虑着,但只要一直在“生活”着就好了。
所以她想找寻那一个地方,哪怕只是一拇指盖的大小,能让她短暂的放空自己。
指示牌的红灯闪烁,沈九九站在路口等待,此时夜间有不少居民在附近散步。绿灯一亮,车流停下,人群涌动,沈九九刚要抬头迈步,忽然就看见了迎面站在斑马线对面的宋驰烨。
沈九九:“?”
还真是神了,又叫她给碰上了。
既然碰上了,沈九九也没有主动避开,抬手朝对方打招呼。
两人走在路边。
夏天的风虽然燥热,但夜间要比白天稍稍凉快一些。
街边商店陈列着琳琅商品,形形色色的行人路过,闪烁着的霓虹灯光也悄然落在宋驰烨和沈九九的发梢和肩膀上。
宋驰烨问她今天怎么会来县中心。
沈九九也没瞒着他:“镇上相熟的阿姨介绍她侄子给我认识,我是过来相亲的。”
“相亲?”宋驰烨的神色有些许惊讶,似乎觉得她在骗他。
沈九九笑着反问:“怎么,你不信啊?”
宋驰烨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沈九九又问。
宋驰烨偏头望着沈九九,眼底盛满笑意:“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很多人追。”
沈九九足足愣了两三秒,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宋驰烨也跟着笑:“可能是做我们这行都挺会夸人。”
“我觉得也不一定吧?”沈九九也学着刚才宋驰烨的话模棱两可道。
同样也引起了宋驰烨的反问,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为什么?”
沈九九刻意上下打量着宋驰烨,故作高深:“我觉得做你们这行的,身上肯定装了GPS,不然我怎么老碰到你?”
闻言,宋驰烨也忍不住失笑:“因为我工作室就在这附近。”
“工作室?”沈九九朝四周看了眼,这一片基本都是居民区,大多是年代比较久远的低矮小区楼,“你不是……”
“虽然我经常去各地拍摄,但我总不能真的流离失所吧?”宋驰烨开玩笑道,“所以我工作室定在了青神,如果中途想gap回来也有个地方。”
沈九九点点头:“这样啊,那我可以去你工作室瞄一眼吗?我还挺好奇的。”担心自己大晚上跑去高中同学的工作室有些唐突,沈九九又补充道,“没事,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方便。只是可能有些乱。”宋驰烨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尴尬。
等沈九九跟着宋驰烨来到他工作室后,才后知后觉他为什么会露出尴尬的神情了。
工作室租的是居民楼下的小铺子,规模不算大,但也有三四个店面的占地面积,店牌也很高深,只写了一个英文字母:SHEEP——是宋驰烨的微信昵称。
所以他那微信号既是工作室的账号也是他的私人账号?
工作室装潢是以简约的白色为主基调,外边是会客区,里边用墙壁隔断隔开了几平米的办公区,平时他会在这里修修图。而另外两间房,一间是棚拍用的工作区,另一间……
“是我的卧室。”宋驰烨见沈九九参观完棚拍间,便站在一侧说。
沈九九露出讶异的神情:“你家不是青神的吗?”
宋驰烨低下目光,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他还是说了出来:“我家的确是在青神,只是因为家里不是特别支持,就没回去。”
“啊。”沈九九顿时了然,拍了拍宋驰烨的肩膀,“嗐,其实我也是。”
可能这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沈九九以为自己已经挺“神经”的了,从大厂离职,关键也不是骑驴找马。但宋驰烨……也不能归结于“神经”这一类,他毕竟刚毕业就做摄影师了,哪像她。
不过现在家长大都理解不了自由职业,还是更会倾向于有份稳定的工作,当然稳定工作也没法让他们安心,只有国企、教师这种编制内的工作才能让他们将心彻底安在肚子里。
宋驰烨给沈九九端了杯水,沈九九谢着接过。
工作室有一面墙挂满了相片,沈九九边观赏着边问:“这些都是你的作品吗?”
宋驰烨说:“嗯,都是拙作,你随便看看就好了。”
沈九九笑了笑,她发现宋驰烨这个人是真的很放松,也很谦虚。
但他所表露出来的谦虚又和“谦虚”不太同,是那种他内心对自己的技术有一根秤杆,不会因为对方认为他的作品不好而怀疑自己,但如果对方提出来合理的见解他也会酌情接受。
也算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