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九还是去见了王婶的侄子。
出发前，她简单打理了下自己，麻花小辫，多巴胺撞色T恤再加一件百搭黑色休闲裤，背上小提包就出了门。
约定的地点在县中心，沈九九出门前和沈爷爷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沈爷爷似乎有话要对她说，欲言又止了几秒，才“诶”了一声，话也放回了肚子里。
说来也是惭愧，之前她还说要包揽煮饭做菜的活儿，结果她几乎天天都往外跑，明天又是要和孟晓乔一道去吃火锅。
沈九九再次坐上了前往县中心的公交车。
所以她到底什么还没买电瓶车？
沈九九深感懊悔，明天说什么也要拽着孟晓乔陪她去挑车。
经过半小时的摇摇晃晃，沈九九总算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
西餐厅的装潢偏简约，设计也颇具有线条感——可能是出于职业关系，沈九九总是忍不住注意生活各个细节，像是颜色搭配，线条流畅等等。这些或多或少都会成为她的灵感素材，不过据她了解，大部分选择自由插画师这一职业的，基本是个彻彻底底的i人，精神世界丰富，不爱出门，因为自己就可以疗愈自己。所以他们的灵感搜集大都会取自于网络，也算是足不出户就能行万里路了。
餐厅内放着悠扬轻缓的轻音乐，正值饭点，不少刚放学的高中生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着。
此情此景令沈九九不由得感慨，还是念书的时候好，除了念书，无忧无虑的。
“你好小姐，请问您是几位？”一旁的服务生上前询问道。
“我和朋友约好了。”沈九九拿出手机问那王婶侄子是在哪一桌。
王婶侄子回道：“03。”
03桌在尽头，沈九九走过去才看到桌前坐着的男人。
戴着黑框眼镜，一身简单的T恤休闲裤，他看上去有点紧张，掌心一直不由自主地在大腿上来回摩挲，笑容也有些僵。
“你好你好，你就是沈九九吧？我是王婶侄子，王彦林，你可以直接叫我小王。”王彦林很是热情。
沈九九在座位上坐下，她点了点头说：“你好。”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凝固。
王彦林似乎不会怎么找话题，他给沈九九倒了杯茶，左思右想了几秒，放弃迂回，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我听说你现在是在家，那你之后打算找工作吗？”
沈九九：“……”
沈九九斟酌道：“目前我还没确定。”
“那你可得快些确定了。我跟你讲，这工作啊是必须得找的，你看社保什么的都要交，还得交够年份才能拿退休金，这是一年一个月都不能断。诶你现在离职多久了？要是没离职太久，得赶紧找下一份工作，看看能不能给你在月中之前交了。”王彦林谈起工作上的事，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眼沈九九，低声说：“其实我觉得你条件也不错。我婶子跟我讲了，你家就你一个独生女，又在县中心买了房，我现在工作在电网，也算是稳定。”
沈九九没想到话题能转得这么快，还没太适应，而且她莫名其妙的就对王彦林说的这番话有些不太舒服。可能也是她太敏感了。
但面对王彦林的自我介绍，沈九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哦”了一声。
王彦林大概也察觉出沈九九或许对他不太感冒，便问：“你就没有想要了解我的吗？”
他眼神充满肯定和期待，在这样的眼神下，如坐针毡的沈九九只好在脑海里费劲巴拉地问了个问题：“那电网的工作怎么样？”
王彦林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也还好，不过我想要再往上晋升就挺难了，当初这个岗位也是我妈托关系把我塞进去的，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那你本科学的是？”
“能源与动力工程。”王彦林说，“还是有点专业对口的。”
“哦哦。”沈九九表示了解，她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基本都围绕工作事业方面。
但王彦林却打断了她的问题，他皱着眉似乎不太能理解：“你怎么不问问关于我们情感方面的？”
沈九九一愣：“啊？”
“就是车子房子彩礼，又或者之后会不会和父母一起住，预计什么时候结婚这种？”王彦林解释道，“我之前相亲的女生大都会问这些问题。”
沈九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王彦林更是无法理解：“相亲不就是要快吗？我好几个兄弟相完亲，觉得合适的没一两个星期就订婚了，半年内就扯证，一年就有了小孩。而且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吧？我听说你今年都二十六了，我也快三十了，要再拖下去，那肯定不行啊。”
王彦林又说：“我看你也有眼缘，我就实话跟你讲，女孩超过三十岁，在婚恋市场真不吃香。那男人在三十往后的年纪，至少车房钱都能有了。你知道我那初中哥们相亲的女生是多少岁吗？”
沈九九摇了摇头。
王彦林比了个数字：“十九！刚高中毕业没多久，在读大专。”他感叹道，“他说男人越老越吃香，而且他媳妇儿也就只想在家里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他觉得人姑娘长得也不错，干脆就结了婚。”
听这段话时，沈九九的神色一直都是僵着的，等王彦林说完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王彦林对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这么坦诚。
但同时她也觉得很悲凉。
原来二十六岁就已经算是年纪不小了，原来三十往上的年纪在相亲市场就没有竞争力了。
但是为什么她们一定要选择结婚呢？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作为明码标价的商品放在相亲市场任人挑选？
她为自己感到悲凉，为那个女生感到悲凉。
王彦林兴许是看出沈九九脸色不太好，自知自己一时口嗨，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连忙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还是会尊重你的意愿，晚点结婚也行，但咱们也得先订了婚，这样父母也能稍微安心点，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