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如说,简寒,有些事,我们是可以慢慢忘掉的,有些人,却是刻在心上的印,怎么抹,也抹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徐月如似乎没有喝醉,淡绿色眼影下映着的两潭泪水也始终没有淌出。
在夜店的暗光里,我们手中的香烟一明一灭,所有见到的事物皆在一闪一烁,照的我看不清她的脸,看不透她的心事。
不过,她似乎还是醉了,把她从夜店拉回公寓,她躺进床的那一刻,清楚地听到她喃喃而道:“泰临,泰临。”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我是简寒。
“凡音之起,由人心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
看着这行字,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敲了敲脑门,简寒心想这次作文的题眼实在晦涩难懂。
痴想?妄想?念想?临近下课,简寒才拟好勉强符合题意的题目,还是用念想吧。
她轻咬着笔帽,试着思绪不去中断,继续写出下文。
她这样低头的侧面在此时望向她的尹泰临看来,像一幅渐渐铺展开来的水墨画,水墨一沾到纸上,延展开来,瞬即染晕到他的心田。
他这样既想着看简寒多一些,又想着不看她多一些,浑然忘了印了多少帧关于她的画面在心上。
不过,有时他并不是要看向她,只是学习疲乏之余,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简寒,观望一会儿,却成了连好友们都没有发觉出来,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内外人声鼎沸,扎堆在一起玩耍的男生里时不时传来几阵笑声和议论声。
“嘿嘿,尹泰临……她过来了。”
她?会不会是她?听到这句话,简寒停下笔,向大家说的方向望去。
只见尹泰临和那群男生笑闹着,大家又将他往外推搡。
此时高二七班教室外的走廊缓缓走来了一个女生,白皙的脸,身形显得异常娇小。
看来她就是徐月如和江欣曾提起过的薛珞璐了。
简寒蹙了蹙眉,眼波在尹泰临身上流转后发觉他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便迅速低下头,继续埋首写作状。
电光火石间,尹泰临其实早已看到她注视过来,他那陡然欣喜的眼神,低头而去的简寒自然又是不曾发觉。
那一瞬间,尹泰临正要开口问她作文如何构思云云,却发现,简寒眼里竟然蕴藏了一丝愠意。
“奇怪,我这是哪里得罪她了?”来不及细想的尹泰临,已经被众人推搡到教室外。
于是,他看到了薛珞璐,他的一个初中同学。
尹泰临站好,朝她笑了笑。
这是尹氏风格,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某一类人对自己的一些好感。
他也向来认为,如果并不反感她们,那么,多些女性朋友,何不欣然而为。
这是他的天性。
年少时的简寒,却参不透。
虽然,尹泰临自诩尽管存在诸多情谊,可独有一份温柔,却一度只给了她——简寒。
不过,就算不惑之年的简寒,仍旧还是参不透的。
横亘在彼此中意的两人之间的是什么,令岁月回首中,他的温柔和她的附和,越久远越清晰,越清晰就越疼痛。
话说回来当年那时吧。
只见薛珞璐也点了点头,白皙的脸上迅速堆上两颊绯红,就因为和人,特别是和尹泰临说话会脸红的缘由,她和尹泰临被人揶揄了初中三年。
这时同是他们俩初中同学的秦越也立在那儿,不知是问她,还是问尹泰临,他来了一句:“周末你回去没?”
她“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作答,几个男生哄笑起来,她再说了一个“回”字,在众人又哄然笑将声中,加快步伐走远了。
秦越看了看尹泰临,尹泰临直言道:“我有回去。”
其实,作为寄宿生的他,本来就打算这周末回家一趟,几个初中同学说好这周聚一聚。
虽然,话说出口后,他又想起只能等到周天下午培优课时问一问简寒。
结果,直到周六下午坐上回家的巴士时,他也没有和简寒说上话,而周天下午,辅导数学的班上,简寒根本就没出现过。
于是,这些两人互不理睬的日子里,尹泰临把简寒眼里曾有的愠意不断回想,不知不觉在心里也恨了简寒起来。
那个周末回到乡下老家的尹泰临是断然想不到,他攀爬山间的同时,简寒也驻足过同样的地方。
家乡秀美的山峦叠嶂一直是尹泰临的思乡所在。天气晴好时,兴致一来,他会孤身前往。
所以,会是什么原因让简寒在那时驻足山间流连忘返呢。
简寒自幼在小城市长大,在单位大院里生活,她当时几乎没有见过乡下的那些。
她没见过漫山漫野的杜鹃花,没见过山上的清泉倾泻而下,汇成了汩汩的小河,甚至没见过野桑葚和蜂窝。
许多年以后,尹泰临又来到简寒停留过的地方。
只不过,他看到的杜鹃花、清泉也好,小河、野桑葚也好,都是他早已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物。
所不同的是,这么些年后,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简寒。
就在两人互不理睬的那个周末,简寒随父母去了趟老家,在外婆家,她第一次遇到了学校的一个同班同学,那是另一个改变命运齿轮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