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秘密的负担
王冬看着霍雨浩离开,又看向床上的璟儿,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萧萧则默默走到床边,拿出自己的手帕,沾了点旁边备着的清水,轻轻擦拭着璟儿额角和颈间的汗渍。
李老师配好了一管淡蓝色的口服液,示意萧萧帮忙扶起璟儿的上半身,小心地给她喂了下去。做完这些,他拿起一张单子,递到王冬面前:“这是她后续需要服用的药物,你去前台结下费用,然后去药房拿药。”
王冬接过单子,目光在费用金额上掠过,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脱口而出:“这么多?!”
这笔费用,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新生所能承担的范围,甚至比他们三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李老师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一边整理着诊疗工具,一边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费用的问题你们不需要操心,学院里自然会有人为她支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去把药取来,然后尽快回到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王冬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李老师那不容反驳的神色,又看了看床上的璟儿,最终还是捏紧了单子,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说完,他也转身匆匆离开了诊疗室。
一时间,诊疗室里只剩下李老师、昏迷的璟儿,以及守在床边的萧萧。
过了一会儿,璟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有些疲惫地睁开了双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她缓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世界才逐渐清晰起来,也听清了门外的对话声。
“……她只是中暑了。没得什么大病,不要露出这种一脸觉得她要死了的表情。”
是李老师的声音,还有王冬和萧萧刚才焦急的询问。她……这是在哪里?医疗室吗?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熟悉的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李老师,以及去而复返的王冬和一脸关切的萧萧。
“居然已经醒了?”李老师看见睁开眼的璟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样子。他心中暗自诧异,这小姑娘的恢复速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璟儿!你终于醒了!”王冬看到璟儿睁眼,立刻扑到床边,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你当时突然就倒下去,吓死我们了!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他的责备里裹着浓浓的关心。
萧萧也挤到床边,连珠炮似的问道:“是啊璟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头晕?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酸痛或者不舒服?”她仔细打量着璟儿的脸色,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不适的迹象。
望着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璟儿心头一暖,随即又被一股慌乱攫住。被人这样珍视和关心着的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美好……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没力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要慰问,有的是时间。你是叫……王冬吧?”李老师还是像以往一样,一只手插在白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走到三人之间,目光落在王冬身上,“药呢?”
王冬脸上立刻浮现出苦色:“李老师,我到取药房的时候,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已经下班了!这才什么时辰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要离开的阿姨,好说歹说,她才肯帮忙回去取药。不过那人好像心情不太好,取药的时候一直低声抱怨着什么……要不是看在我……呃,态度诚恳的份上,她估计就直接走了。”他没好意思说对方可能是看在他长相俊俏的份上才通融的。
李老师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拿到了就赶紧去煎药室,按照上面的说明处理。这里交给我和她的室友。”
王冬应了一声,担忧地看了璟儿一眼,还是拿着药包快步离开了。
等王冬离开,璟儿才有些支支吾吾地看向李老师,声音细弱蚊蝇:“李老师……我这次的费用……是多少?”刚才王冬那声惊呼她隐约听到了,结合自己和李老师心知肚明的原因,她很清楚这笔费用绝对不低。她和雨浩哥的积蓄本就不多,最近因为考核又没去摆摊赚钱……
李老师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再次重复道:“我刚刚不是说了?这笔费用不需要你操心。学院里有人会为你支付。”过度的加班和眼前这麻烦又特殊的病例,让他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璟儿见李老师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问。话已至此,她多少也能猜出,最终替她支付这笔费用的,恐怕不是周漪老师,就是那位魂导系的副院长钱多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老师的目光转向萧萧。
“老师,我叫萧萧。”
“萧萧……”李老师看着萧萧清秀的脸庞和那双灵动的眼眸,似乎在回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萧萧跟他出去一下。
萧萧刚开始有些不解,不明白李老师为什么要单独叫她出去,但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璟儿,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李老师走出了诊疗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房门关上的瞬间,夜晚微凉的空气从楼道另一头敞开的窗户涌入,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瞬间拂乱了萧萧额前的发丝,也让她因担忧而有些纷乱的心绪稍微清晰了些。
“你是她的室友吧?”李老师突兀的语调打断了萧萧的思绪。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魂力涌出,关上了楼道尽头的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面对面站着,李老师清晰地看到了萧萧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忧虑。
萧萧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观察到的疑点说了出来:“李老师,我……我不是想质疑您的诊断。但是,璟儿当时的情况,真的只是普通的中暑吗?”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质疑学院老师的专业判断,尤其是在史莱克学院这种地方,实在有些冒失。可是,她从小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基本的医理知识,中暑的症状,似乎不完全是这样……
她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李老师的眼睛,生怕迎来严厉的斥责。
然而,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相反,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似乎带着些许赞许的叹息。
“孩子,你抬起头。”
萧萧忐忑地抬起头,却发现李老师脸上并没有怒容,反而……似乎笑了一下?虽然在他一脸疲惫的加持下,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但那确实是一种带着欣慰的表情。
“你懂得观察,并且敢于提出疑问,这说明你家里人把你教育得很好,你自己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记得,刚才一路把她背到我这里来的人,主要是你吧?明明队伍里还有两个男孩子,你却自己咬着牙,气喘吁吁地坚持把她背了过来。她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听到李老师的表扬,萧萧有些不自在地微红了脸。其实真实情况并不全是如此,霍雨浩和王冬刚结束比赛,魂力和体力消耗都很大,她自己作为在场唯一体力尚可的人,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而且来的路上,霍雨浩和王冬也一直在一旁尽力搀扶和保护,否则单凭她自己的小身板,也很难做到。
“作为她身边亲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这也是我单独叫你出来的原因。”李老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萧萧没想到对方是以这个理由叫自己出来,立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李老师您说,只要是为了璟儿好,我一定尽力。”
“她这次‘病倒’,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长期积累的过度劳累,加上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和……嗯,消费观念导致的。”李老师斟酌着用词,“你也看到了,她一个小姑娘,居然穿着那件质量完全不过关、透气性和吸汗性都极差的紧身服去参加高强度考核。你背她过来的时候,她那身衣服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都能拧出水来。这在魂力大量消耗、身体虚弱的时候,是非常容易引发热病(中暑)的。”
萧萧回想起璟儿那少得可怜的几件换洗衣物,除了校服,似乎就只有那件被周漪老师都批评过质量的黑色紧身服了。她和王冬之前都隐约知道霍雨浩和璟儿经济不宽裕,也曾多次提出想给予一些帮助,但都被两人那如出一辙的、倔强得像石头一样的自尊心给拒绝了。萧萧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那种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绝不会轻易开口求援的人。
“我明白了,李老师。”萧萧郑重地点头,“我会提醒她注意休息,也会……想办法帮她改善一下生活习惯。”这一次,不只是因为李老师的叮嘱,更是出于她作为朋友的本心。她真心希望璟儿能好好的。
“谢谢你的理解和帮助。”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转身望向窗外,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夕阳的余晖,街道上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行人的身影也从白日的忙碌变得悠闲。
沉默了片刻,李老师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保密,不要向任何人声张,包括璟儿本人,以及你的另外两位朋友。”
萧萧看到原本还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李老师,神情突然变得如此严肃,心头也不由得一紧,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您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璟应该告诉过你们,她的武魂是什么吧?”李老师确认道。
萧萧再次点头回应。看来李老师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似乎并不意外璟儿将武魂信息告诉了朋友。
“翡翠天鹅的传说,你是否有所了解?”李老师继续追问,目光锐利地看着萧萧。
萧萧这回也点了点头。她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没必要隐瞒。对方和自己一样关心璟儿的情况,而且这件事她早在考核分组的那一天,就从璟儿和周漪老师的反应中猜到了大概。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你多少也能理解学院对她身体状况的重视程度了。”李老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能告诉你的有限,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她这次出现的‘中暑’症状,根源并非简单的天气或劳累,而是与她那独一无二的翡翠天鹅武魂,以及她体内某些……特殊的能量平衡有关。”
听到这里,萧萧心中了然。从她第一次知道璟儿身负那样严重的旧疾(经脉损伤),却还能通过史莱克的入学考核,甚至完成周漪老师的魔鬼训练时,她就隐约猜到了。这需要何等可怕的体质和武魂潜力?而上一次在医疗楼那堪称脱胎换骨的治疗后,璟儿的修炼速度更是一日千里,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魂师界对翡翠天鹅武魂的了解太少,我们目前也无法完全确认她身体的所有变化和潜在风险。”李老师的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和一丝无奈,“她现在是学院内部高度关注的……特殊案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出于你是她信任的朋友,希望你能在日常生活中,协助学院更好地关注她的状态。但关于她病情的具体细节,尤其是与武魂相关的部分,必须严格保密,这不仅是为了学院的利益,更是为了保护她本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萧萧听完,认真而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李老师。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她很清楚,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责任越大,也越危险。过度的好奇心,有时候真的会带来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