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飞蛾扑火
璟儿缩回长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扶手的刻痕——那是霍雨浩用魂导刻刀偷偷雕的银杏叶纹路,凹凸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王冬儿发梢的冰凉。玻璃幕墙外的烈日将柏油路面烤得扭曲,热浪中浮动的魂导巴士像一条条焦渴的银鱼,吞吐着往来旅客。
趁着等人的功夫,她回忆了这一年的来往。
自她和霍雨浩离开公爵府已经一年了过去了,虽说这一年的经历与获得第一魂环时所觉醒的那一段记忆大差不差,即便中途有些曲折,但最终所达到的效果却没有变化。
加入唐门和史莱克,在阴差阳错下获得新生考核第一名,并没被武魂系选为核心弟子却成为魂导系核心弟子等。
璟儿其实一直有思考那段记忆的来历,那段记忆里。自己并不存在,那是一段属于霍雨浩的人生。与其说是记忆,璟儿或许跟愿意称呼它为,名为“霍雨浩传奇”的传记。也因此,璟儿才能得知霍雨浩的许多秘密。
但碍于这个秘密过于重要,璟儿在接触那些秘密的时候都要适当的伪装。比如用谎言和假行动,新生考核期间她就是通过这点让他们小组一路高歌猛进的晋级,虽说最后还是出现一个意外……
想到这里,璟儿摸向自己的心口。她除了能感受到因天气炎热而略有急促的心跳,便是那蕴含某种奇特波动的神纹了。
她依旧对当时在海神阁第三层密室间所发生的事情颇有在意,绿金色能量和暗紫色能量交会形成了第三股粉色能量。这一奇特的景象竟与自己体内的三股力量交融颇为相似。
自从她和霍雨浩能相互进入对方的精神之海后,她知道了众多有关自己的秘密。
据伊老和天梦冰蚕描述,自己跟霍雨浩一样都有三种不同的能量。璟儿自然知道霍雨浩的三股能量,毕竟那三个其中两个是他未来的武魂——冰碧帝皇蝎和亡灵圣法神。而自己的三个能量则与众不同,并不是三个武魂而是三种不同的能量形式——生命,毁灭和调整。
想自己这种情况,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哪怕璟儿自己翻阅了那段记忆也没找到像自己这种情况的任何一点信息。两种完全矛盾的能量居然在那第三股“调整”的作用下,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才让她得以活下。
倘若某天……那缕粉金色能量的“锁链”断裂,生命与毁灭的两股能量在经脉中嘶吼冲撞。她是否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像崔雅洁说的那样,被所有人畏惧、抛弃?还是说……死亡?
璟儿抬起手,一枚黄色的魂环浮现。她盯着这枚魂环,眼底却流过一缕绿金色光满。第一次进入霍雨浩的精神之海的时候,这枚魂环就出现了异样。但自己碍于调停天梦冰蚕和伊莱克斯的吵闹,及拯救被另一个自己束缚住的霍雨浩。自己并没有多加注意。
直到在那间密室,在神纹的影响下。她才注意到这枚魂环的异常——这是一枚极为特殊的智慧型绿金色生命魂环!
天梦冰蚕将那次在星斗大森林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其实那天璟儿并没有吸收那只百年级别风狒狒的魂环,这枚魂环是她当时经历生死危机的时候,璟儿自己凝聚产生的。
当时为了打消贝贝的猜疑,天梦冰蚕特意让霍雨浩编造一个谎言蒙豁过关的。天梦冰蚕的说完这番话后,璟儿紧接着就怀疑自己是否是一名魂兽。但出乎意料的事,天梦冰蚕摇头并表示,璟儿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类。
这一系列的对话让璟儿很是头疼,能自我产生魂环的人类魂师,闻所未闻!
那天结束室,天梦冰蚕的话在依旧在耳边回响——“这枚魂环是你的本源,不只是馈赠,也是诅咒。”
自愈时骤然浮现的绿金光纹、失控时指尖爆发的黑芒……我究竟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未知存在
璟儿收回魂环,指尖残留着绿金色的微光,目光落在眼前人来人往的喧嚣中,心绪却飘回了那日咖啡厅的包厢。
王冬儿坦诚自己女儿身的模样还清晰如昨——褪去男装的张扬,眼底藏着的忐忑与真诚,像剥去坚硬外壳的坚果,露出柔软的内里。那一刻,璟儿心中悬了许久的疑云终于散去。她一直不解,为何王冬要以男装身份刻意靠近霍雨浩,是昊天堡的授意?还是另有图谋?直到那句“想找不看背景的真朋友”落下,她才豁然开朗。原来那份看似刻意的亲近,无关算计,只是一个女孩想卸下光环、追寻纯粹羁绊的小心思。这份坦诚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过往的猜忌,让她忍不住为这份勇敢而开心。
可开心之余,一丝隐秘的担忧却悄然爬上心头。她想起王冬儿谈及霍雨浩时,耳尖泛红的羞涩,想起那句带着懵懂的“爹爹希望我找到托付终身的人”。那份藏不住的情愫,像极了春日里破土的嫩芽,鲜活又倔强。
她真正介怀的,从来不是王冬儿这个人。而是那段“传记”里早已写定的轨迹,是唐三为霍雨浩铺好的“命途”——王冬儿的出现、两人的羁绊,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她讨厌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讨厌每个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按部就班地走向既定结局。如果王冬儿对霍雨浩的情愫,是发自内心的悸动,而非源于神祇的指引或命运的设定,她想,自己或许能坦然接受。毕竟,真心的情感从来值得被尊重。
她其实一直很明白,她对霍雨浩的情感起源于救赎和感激。白虎公爵府的泥潭冰冷刺骨,那些被欺凌的日夜里,她像一只被遗弃在黑暗中的飞蛾,看不到一丝光亮。是霍雨浩,那个同样在府中备受冷落的少年,不顾旁人的嘲笑,伸手将她从泥潭中抱起。那一刻,他掌心的温度、眼中的执拗,像一束骤然亮起的火光,劈开了她整个灰暗的世界。飞蛾扑火从不是因为纯粹,而是源于对温暖与光明的本能渴望,她便是那只义无反顾的飞蛾。
她太怕失去这束光,怕回到那个没有温度、没有希望的冰冷世界。这一年,她追随着霍雨浩从公爵府逃到星斗大森林,从唐门踏入史莱克,他在哪里,她的世界就在哪里。她习惯了被这束光照耀,习惯了在他身边汲取温暖与力量,甚至自私地想,这束光就该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命运的轨迹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忍不住惶恐:在这个有她、有王冬儿的世界里,霍雨浩未来的情感会走向何方?他还会像那段“传记”里写的那样,沿着被设定好的路线,爱上王冬儿吗?如果王冬儿的靠近是真心,她或许能说服自己放手;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神祇的安排,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光,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走向不属于她的未来?
夕阳西斜,一名灰蓝制服终于映入眼帘——是周涟。她盘着手,还是想往常一样板着严肃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