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高峰过后，二凤和同事们刚坐下歇口气，就听闻玉梅家出事了，她当即约凤兰和贺姐下班后同去探望。她急道：

　　“玉梅也太不容易了，俩个聋哑孩子够她受的，这又出事，愁死人了。”

　　贺姐连连点头：

　　“可不是，希望不是啥大麻烦，不然她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凤兰干脆说道：

　　“下班咱立马过去，看看能帮上啥忙。”

　　人们都知道，玉梅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男孩，长得就像商店里卖的塑料娃娃，特别好看，人见人爱，所以父母给他起名叫喜娃。

　　喜娃到了两岁的时候，不会叫爸爸也不会喊妈妈，大人对他说话他毫无反应。于是玉梅和丈夫便领着喜娃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孩子属先天聋哑。夫妻俩痛苦难过之后，决定再生一个，等他们百年之后，喜娃能有个照应的人。

　　当时国家提倡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容许生一个，因为玉梅孩子属于残疾人，矿上便给了她一个生育指标。

　　一年后玉梅怀孕，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起名喜花。到了两岁的时候玉梅发现喜兰和喜娃一样，对大人说的话也是毫无反应，玉梅和丈夫又领着喜兰去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喜兰和喜娃一样是先天聋哑，不幸又一次降临在她们身上，夫妻俩痛不欲生，抱头痛哭。

　　因为两个孩子都有残疾，矿上又給了他们一个生育指标。

　　一年以后玉梅又怀孕了。这次她生了一个男孩，起名叫喜仁。喜仁不同于喜娃和喜花，聪明活泼，不到两岁就会说话了。但是夫妻俩不放心，还是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喜仁身体完全健康，是个正常的孩子。夫妻俩喜出望外，这让他们心里有了希望，日子也有了盼头。

　　贺姐说：

　　“前一段时间喜娃和喜兰从家里四层楼跳下去，竟然毫发无损。”

　　凤兰说：

　　“两个小家伙把雨伞当降落伞用了，看来这雨伞还真能起到降落伞的作用了。”

　　二凤说：

　　“雨伞起到缓冲的作用，楼下又有一大堆沙子，才让两个孩子有惊无险。”

　　下了班三人没顾得上休息，直接去了玉梅家。进了家只见玉梅坐在床上，蓬头垢面。小儿子喜仁坐在玉梅身旁，一只眼睛蒙着白色的纱布。丈夫正蹲在地上抽烟。看到贺姐、二凤和凤兰的到来，玉梅放声大哭。贺姐上前用两手抓住玉梅的肩膀问道：

　　“怎么啦？到底出什么事了？”

　　听到贺姐的问话，玉梅哭得更加伤心。

　　这时，蹲在地上不断抽烟的玉梅丈夫，把手中的烟掐灭，将剩下的半支烟扔在了地上，他长长叹了口气，抬头对二凤她们说：

　　“你们瞅瞅喜仁的眼睛”。

　　三人朝喜仁看去，同时问道：

　　“喜仁眼睛怎么啦？”

　　玉梅丈夫说：

　　“瞎了！喜仁的一只眼睛瞎了！”他的声音充满痛苦和绝望。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三个人身体里面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凝固了。贺姐抱着玉梅，像一坐泥塑的雕像立在那里，二凤和凤兰站在地上一脸的震惊。她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喜仁可是家里唯一一个健全的孩子，那是玉梅他们家的希望，是他们的寄托，是他们活着的力量。

　　玉梅丈夫讲起了孩子出事的经过：

　　那天，玉梅在家做饭，邻居家的一个小孩拿着一串鞭炮叫喜仁和他玩。俩人出去没一会儿功夫，便听到楼下有人喊玉梅，说孩子出事了。

　　玉梅跑到楼下，看到此时的喜仁满脸鲜血、哭喊着说眼睛疼。玉梅和丈夫以最快的速度将孩子抱到医院，可医生却告诉他们，孩子的一只眼睛被鞭炮完全炸瞎了，无法医治。

　　听玉梅丈夫讲了孩子出事的经过，几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玉梅俩口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解除她俩的悲伤和痛苦，大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种沉默足以让人窒息。

　　许久的无声之后，只见贺姐放开玉梅的肩膀，随即把坐在她身旁的喜仁搂在怀里并大声说：

　　“都给我振作起来，喜仁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老天爷为什么给人们长两只眼睛，就是为了如果一只眼睛瞎了，还有另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听不见、不会說话又有啥呢！至少他们还活着！你们知道亲人死去是什么滋味吗？今天我跟你们说说我家的事：

　　我们家兄妹五个，我是老大，父亲身体有病常年在家休养。为了贴补家用，母亲加入了矿上‘娘子军战斗连’。这个连全是青一色的女工，她们和男的一样在井下干着挖煤的工作。

　　一次井下发生事故，母亲所在的巷道顶板塌落，致使九人重伤，四人遇难，四名遇难的女工中就有我的母亲。

　　那年我十二岁，最小的弟弟只有四岁。母亲去世，为了照顾有病的父亲和弟妹，我退学回家。你们都知道我的力气大，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六口人的粮食每月一百多斤，我一个人就扛回去了。

　　我家附近有一所学校，这所学校每月都有一辆大卡车给送煤，因为校门太窄卡车进不去，卡车司机就把煤卸到了校门外。学校的领导就会组织员工把煤再一筐一筐地抬到学校里面。

　　有一次正碰上星期天，学校休息，我看到只有校长和一名看门师傅在往学校里面搬煤，我就上前和他们一起搬，一直忙了两个多小时。

　　末了，校长问我上几年级，我说我没有上学，并向他说了家里的事。当他得知我的情况后，非常同情，问我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我说我弟弟和妹妹喜欢看小人书。校长听完后，让我星期一到学校找他。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校长带我到他们学校的图书室，他对管图书的女老师说，给这个孩子挑几本好看的书，并嘱咐她，以后只要这孩子来借书让她拿就是了，不用请示领导。从那以后，我的弟弟和妹妹从不缺书看。

　　二凤曾经问我哪来那么多书。我在食堂卖饭接触人多，也认识矿图书室的人，见二凤喜欢读书，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弟弟妹妹，所以我经常借书给二凤看。我只上了个小学没有多少文化，可弟弟妹妹们都念完了高中，毕业后矿上给他们分别安排了工作。

　　正当我沉浸在全家喜悦中的时候，灾难又一次降落到我们家。只有十九岁，工作还不到一年的小弟弟，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父亲经不起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世了。”

　　听到这里玉梅停止了哭泣，玉梅丈夫给贺姐端了一杯水送到她的面前，贺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如果我的父母亲现在还活着，哪怕是缺胳膊短腿，只要我能陪在她们身边我就是幸福的；如果我的小弟还活着，哪怕他残废了，不能动了，我会用车推着他、陪着他，我就是幸福的。可他们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

　　玉梅说：

　　“没想到你也这么苦。”说着她伸出双手将贺姐怀里的喜仁抱了过去

　　贺姐安慰道：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都不容易，大家都在承受不同的苦难，我们要学会坚强，学会面对。你俩赶快给孩子们做饭吧，让喜仁多喝水别上火。”

　　贺姐站起来从身上拿出十元钱放在床上，对玉梅说：

　　“给孩子买点儿他喜欢吃的。”

　　二凤和凤兰也每人拿出十元放到了床上。

　　回来的路上，三人一直沉默不语，她们心里都盼望着玉梅能早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