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讲述着，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情愫。

　　许绍廉所描述的颜慧心，和许觉扬认识的根本不是同一人，奈何亲眼见过她失控的模样，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

　　就许绍廉当时的反应，显然对颜慧心并非毫无感情，只是跟利益摆在一起时，她不是他的首选。

　　当年许绍廉决心隐瞒真相，一来是不想伤害到儿子；二来，他不愿让妻子的形象坍塌。

　　无论在亲生儿子还是外人面前，留在他们心中的只能是那个才情出众、气质高雅的颜慧心。

　　又或者在许觉扬再长大些时，就将事实真相说给他听，那他也不会一天天地怀揣着对生母的幻想，渴望和颜慧心重逢的念头也不会越来越强烈。

　　直到今天，等到事态发酵再来揭晓真相，非但减轻不了对他的伤害，反而是一记重击！

　　这个十几年来对自己严厉冷漠的父亲，背后竟默默为他做了这许多事，而自己最敬爱的母亲，却是最想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思来想去，许觉扬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这巨大反差，默默承受着，试图将一切负面情绪转移。

　　父子俩罕见地以平和的态度谈完话，老管家在外头担心不已，生怕许觉扬又吃苦头。

　　幸好，最后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关心，许觉扬不作停留，绕过老管家下了楼，整个人毫无神采可言，木讷得好似失去所有感知。

　　老管家万分心疼地注视着，直到他消失在楼道尽头，才转身朝书房里张望。

　　许绍廉满脸愁容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中，桌上那盏台灯应景地闪了几下，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管家脚步轻缓地走进房间，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开关，将松垮下来的插头用力按回插座上，随后不作声径直走出书房。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外头的雨早已停下，方才还湿漉漉的地面，经寒风拂过已然干透。

　　枯叶脱离树干，飘旋几圈后掉落下来，偶尔几片被风带着跑，滑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许绍廉若有所思地站在窗前，仰望着雨后的星空，今夜繁星格外耀眼，月亮也渐渐从退散的乌云间透出柔和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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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慧心呆坐在床上许久，总算捋清了昨晚事情的经过，发出瘆人的笑声。

　　她的记忆追溯至许觉扬三岁那年，痛失双亲的颜慧心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再过问那被许绍廉据为己有的颜家产业。

　　直到那年夏天，天性好动的小觉扬坐不住，偷偷溜进了庭院后面的花园。

　　颜慧心虽被他折腾得身心疲惫，同时也被孩童的天性治愈着，发现许觉扬不见后，她熟悉地前往后院，准备带回那个捣蛋鬼。

　　花园里的虫鸣鸟叫是最天然的乐章，花丛中窜过一个雪白的影子，生怕惊扰到对方，颜慧心轻轻走上前，蹲下身拨开花草丛，抱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她怜爱地将它揽在怀中，轻轻抚摸它那雪白的茸毛，让兔子伏在膝上并小心牵起它前肢逗玩着，露出许久未有的俏皮。

　　“走，带你去找你的小伙伴，不能在这乱啃我的花，不是有给你准备了新鲜的青草吗？”

　　她与它红色的双瞳对视着，像和人对话似的抱着它往里头走。

　　兔子是小觉扬要求养的，来的时候是一对，偶尔笼子打开让它们出来活动活动，啃咬花草就成了它们的日常。

　　“小扬，你再调皮的话，妈妈就要把兔子送走了哈？”

　　她边说边朝花园深处走，每回小觉扬都爱躲在兔子窝附近，颜慧心还得配合着，和他玩起捉迷藏。

　　今天却反常地没听见小觉扬的声音，往常他可沉不住气，憋不了多久就会笑嘻嘻地跑出来，接着扑进颜慧心的怀抱中。

　　“小……”

　　颜慧心正想换个法子哄骗他出来，却在角落中瞥见了令她窒息的一幕。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小衫的男童坐在草地上，手里抓着不明物体朝墙面砸，触目惊心的殷红色沾染在墙壁上。

　　那只稚嫩的小手也被红色覆盖，紧接着他抓起一旁那根细小的竹子，尖锐的一端早就变了色，再次被举起扎进他脚边那只生物。

　　“小扬，你在干嘛！！”颜慧心提高了分贝，颤抖着一把拽起地上的小觉扬。

　　他转过身，肉乎乎的双颊均沾上了红色，对颜慧心眨巴着眼睛，用软绵绵的声线开心地笑道：“妈妈，你太慢了～”

　　颜慧心环抱着兔子的手缓缓松开，兔子灵活地跳落在地上，也许它也被眼前场景吓到，飞速跳跃着离开这块区域。

　　她双腿发软，连忙扶住一旁的树干，目光冰冷地盯着小觉扬，哆嗦着问道：“这兔子是你杀的吗？”

　　小觉扬不明白事情严重性，反倒骄傲地拎起面目模糊、散发出腥臭味的兔子说道：“对啊，兔子不听话，把妈妈种的花全咬坏了。”

　　颜慧心的身体狠狠抽动了一下，声嘶力竭地捏住小觉扬的肩膀，连连怒喊道：“谁教你这么做的！！说！是谁！”

　　他被一反常态的颜慧心吓到了，“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含糊不清说道：“老师说的，做错事就得接受处罚啊……”

　　老师指的是他的兴趣班指导教师，奖罚分明是育儿方法中惯用的一种，没成想被一个三岁孩童曲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