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二十六腥锈（上）

　　“……会展路北向开到头的话，那是去东山皇家壹品——别墅区那片儿？”

　　黄星骏耙了两下后脑勺乱糟的头发，弯腰钻进出租车，报了一嗓子大概的目的地就瘫靠在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了半晌没听见轰踩油门的噪响，皱着眉头勉强掀开左边沉重粘黏的眼皮，不怎么耐烦地从后视镜看了没急着挪窝擎等着他应声的司机一眼。

　　“别墅区怎么了？你就沿着会展路往北开不就得了，到哪儿该停我自然就知会你了……不想往那边去我就下车。”

　　黄星骏拧着眉头，解释到半路，抬手揉了揉困倦闭合的眼睛，手指扒着眼眶撑了两下，实在懒得跟那张写满好奇的面皮纠缠下去，搭着膝盖正准备挪开半个屁股的位置开门下车，偷偷摸摸瞥了他好几眼的出租车司机就点了一脚油门提速，径直把车门自动落锁的出租车调头开上主路，嬉皮笑脸地捡起黄星骏不想继续的话茬儿。

　　“不是不想去，会展路这个点儿好跑得很，我这就是多问一嘴嘛……你要是往别墅区那个方向我就直接上会展路，要是往山后头那边去的话，半路从自由隧道穿过去能省不少呢。”

　　司机撩眉又瞧了黄星骏两眼，“东山离远了看着不算太大，但绕大半圈起码多六块钱。能省点儿是点儿对吧……这么晚过去……上夜班？”

　　黄星骏打量着司机的侧脸，沉默了两秒，揣着胳膊闭上眼，脑子里稍微回想着会展路往北自由隧道南侧那一趟洗浴中心KTV会所，一言难尽地反思了一下自己身上哪点儿气质给他造成这么大的误会，唇角微微一搐，含混地搪了一嘴：“算是吧……临时加个班。”

　　“我就说嘛，老弟这体格子，带劲，挣得都得比别人多。”

　　司机咧开嘴，笑得有点儿浪荡猥琐，眉毛高高地挑起又下落：“哥哥刚才也是多嘴，你别介意啊……我们最近群里都不太爱往皇家壹品那边的别墅区跑，所以才多问你一句……不过去肯定也是能去，就是可能得加点儿……”

　　黄星骏倏地睁开眼睛，抬手搭住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我……最近一直外派来着，还真就没怎么来这边上班，皇家壹品那边儿怎么个情况？”

　　“你看——我就猜你不知道……”出租车司机侧耳一听，精神头就蹿起来，眺着前方红灯一分半钟的倒计时读秒，抬脚往刹车上轻踩了踩：“他们都说那山上闹鬼呢！”

　　黄星骏眼尾一抽，抿了下嘴唇，强忍着没嗤声笑出来，嘶了口凉气，凑得离司机近了点：“闹鬼？闹什么鬼？”

　　“那肯定是闹女鬼啊……闹老爷们儿鬼有什么吓人的。”司机咂了下舌尖儿，腻歪地瞥了黄星骏一眼：“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而且也不是空穴来风……即便知道冤有头来债有主，那女鬼不会随随便便索咱这无辜人的命，一走一过的心里也犯嘀咕不是？而且真有老哥们儿撞见过呢！大下雨天开车往山上过去，半道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女鬼晃了一下子，一把方向盘打脱了，好悬车没扎进深沟里头！迷糊了半宿天亮才醒，吓得他赶紧去看车头，一点儿血迹都没沾着，啥东西都没有，不是闹鬼那是啥？！”

　　“下雨天路上打滑那不是挺正常……那哥们儿别是迷迷瞪瞪做噩梦吓着了？”

　　黄星骏撇着嘴，脸上明显不信，眼瞧着前头司机着急说服似的侧过身来，这才挑眉回问：“你说闹女鬼不是空穴来风……前段时间死过人？没听说啊……”

　　“你这是在哪个富婆家里呆着的啊？这一口气少说得有两个多月没过来了吧？看你这打扮，这么长时间没挣着钱？”司机忽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斜着眼睛又瞧了瞧黄星骏并不和善的眉眼，梗着脖子摇头晃脑了两下，没敢再继续发散。

　　“东山这片儿早些年风水啥的一直都挺好，反正姓梁那家屋里自杀死过人之后，就总感觉这地儿阴气重……这边别墅区虽然不抵安河区当间新建那个吧，但也算是个好地段，最早最早盛安发家的多少都在这盖房子买房子，你再瞅现在，里外没剩几栋小洋房亮着灯，上个月还又死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家新娶回来的小老婆，疯了之后自杀了，据说啊，死得老惨，好像是自己给自己脸都刮花了，划得身上呼呼冒血……反正那事之后就感觉东山开始闹鬼，晚上总能听见女鬼‘呜呜呜’地哭，原本大伙儿还只是心里有点儿膈应，后来大哥撞见过一次，咱们群里就没人敢上去了，有的那小年轻火力壮的愿意去就去吧，这钱咱不敢挣。”

　　“姓梁的……盛城国际那个谁？现在那个梁老板的生母是吧？”

　　黄星骏刻意拖长了音调，像是仔细回想了好半晌：“诶我怎么听说，她是不老实被抓回来关着自己受不了……前段时间死得那个也是？”

　　“据说是。”司机神秘兮兮地皱了下鼻子，望着跳转通行的信号灯踩了一脚油门：“不过一个二十来岁小姑娘，嫁给一个五十多大老肥当小老婆，不就纯图钱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呗，那大哥非不干，好像抓回来关了半年呢！结果到底是疯了，死得都吓人……自杀按理来讲不都得搁警察那边走个流程？说是都没敢报警，找的前妻回来托关系处理的，跑老远办的死亡证明，一把火就殓了。然后就开始闹鬼，那大哥估计都不住这儿了。”

　　黄星骏脸色蓦地一沉：“办死亡证明的，是不是往城海大道走的那家城郊医院？”

　　“是吧应该……这我还真没听说，不过那大哥前妻以前是盛城国际的股东，估摸着是挑有熟人的地儿呗……你知道得还挺多——”

　　司机傻呵一笑，撩起眼皮往后视镜里一瞥，眨了两下眼睛确认里头高高举起一个警官证，脚上的油门一松，搭着方向盘的手腕晃了一下又打回来：“……我……不是——啊？”

　　黄星骏摆摆手，示意他注意安全看向路面：“老实开车，打表计价正常来，关于东山那边唠得这些闲嗑，咱哥儿俩再补充点儿正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