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颖看着连善恕蒙着白色纱布的眼，愧疚无比。
搭在连时难胳膊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感受到肌肤上传来的力道，连时难同样不好受。
他多希望代替连善恕的是自己。
他甘愿和纪颖同生共死。
无奈苍天偏偏要把机会送给连善恕。
“颖颖？”
连善恕不确定地出声问道。
“……是我。”纪颖的回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么时候醒来的？”连善恕像是没事人一样问询纪颖的身体情况。
他表现的越是自然，纪颖心中的负疚感越是沉重。
“她刚醒没多久。”连时难帮纪颖作答，争取男朋友的主权。
“哥，你好些没？”他没有厚此薄彼，下一句就问到连善恕的情况。
连善恕微笑着颔首，“好多了，不过因为长时间发烧，身上还有点疲乏。”
“你的眼睛……”纪颖终于说出她最关心的事情。
连善恕摸黑将手放到蒙着眼的纱布上，“只是暂时性的，你无需自责。”
他了解纪颖的性格，哪怕看不见纪颖的表情变化，连善恕也能猜得到她此时的所思所想。
纪颖可以内疚，但他不能主动把这份内疚拿出来利用。
纪颖内里的愧疚感，当然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的不必在意而消散。
连善恕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着想，试图用言语抚平她的情绪，这种好意反像是火上浇油。
无形间增加了纪颖愧对连善恕的心理负担。
纵使连善恕看不见她的动作，纪颖还是深深对着他鞠躬，“对不起。”
暂时性的失去视物能力，听力会增强这种说法果然是真的。
连善恕的失明才发作不过十二小时，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听力远超从前。
从衣料的摩擦声中他猜测出纪颖的行为，无奈苦笑。
“颖颖，真没必要感到愧疚。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安慰你，随着你跳下去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中虫毒归根到底是我在野外没有常识，自身的过失，你不必为此内疚沮丧。”
连善恕知道他安慰的话不会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但他又必须这么说。
好不容易拼命才博得纪颖的一点点心灵上的靠近，一点点信赖，连善恕不想不稍加利用就丢掉。
连善恕能从微弱的声音中判断出纪颖轻微抽泣的声音。
“你再哭丧着脸，会让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傻很不值得。”
“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好。”纪颖乖巧地回应。
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事情了？”
龙苍霄已经起身，把病房唯一的椅子空出来让给看起来就十分虚弱的纪颖。
“一些工作上的事，你也有知道的权利。”连善恕拿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闻言龙苍霄重新将目前知道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病房瞬间变成会议室。
旁听的连时难插话进来，“供货商提供的围栏是残次品？”
龙苍霄：“可能性极高。此外还可能是库房长时间存放的老化围栏。”
话题成功转移纪颖的注意力，她全神贯注地听着三人你来我往的讨论。
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想起曾经看过的资料，也加入进去。
“供货商和承包商都是从游乐园立项时起就已经定下的合作商。”
连善恕：“没错。”
纪颖对连家内部的解构关系不是很清楚，但她这次作为连善恕的项目助理之一，也对项目整体进行过学习。
她隐约的记得项目策划书最初的负责人上写着的人名不是连善恕，而是连氏集团现在的执行副总裁，连襄。
“最初的负责人对合作商没有进行背景调查吗？”
龙苍霄帮纪颖把想说的话说得更直白一些。
“一般到连副总这种级别的管理层，不会仅仅是吃回扣这么小儿科的贪污，其中肯定有更深的利益勾连，说不准合作商就是他的自己人。”
连时难有些难以置信，“他从自家的项目里吞钱？”
连善恕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声音冷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现在他还不是连氏的掌舵人，为自己捞点好处无可厚非。”
就事论事，听到连善恕虽然讽刺但又透露着点稀松平常的语气，纪颖神色复杂地他看了一眼。
“别这样看我，我不会拿工程质量换钱财，也不会拿人命做赌。”
纪颖慌乱地低头，十分怀疑连善恕的失明是假的，否则怎么会那么敏锐地察觉她的视线，猜出她心中所想。
“我现在受伤的状态正是让对方掉以轻心的好机会。”
连时难紧张地问连善恕，“哥，你想干什么？”
听出他语气中真实的关切，连善恕深感欣慰。
到底没白疼这个弟弟。
连善恕笑笑，“放心，我又不像你有功夫在身，不会硬闯供应商的仓库，去抓现行。不过是提供一个给连襄重新回到负责人位置的机会罢了。
“他既然贪心到在自家的项目里动手脚，就绝不会因为一次可以推诿到意外的事故而放弃。
“况且，我现在看不见，也真没有办法继续工作。”
话题又绕回到他中毒受伤的事情上，纪颖的情绪又被拉回低谷。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纪颖没有主动提照顾连善恕，连时难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只等连善恕的回答，看看这颗巨石能否平稳落地。
连善恕摸索着，从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落水时进过水的手机一直放在外套的口袋里，过了近三天的干燥，勉强能开机了。
连善恕把手机递给纪颖，“帮我调试一下辅助功能，让‘盲人’的我也能正常了解外部信息和接收信息。”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纪颖觉得这远远不足以报恩。
但是想到身侧的连时难，纪颖说不出贴身照顾连善恕，直到他复明这种话。
换位思考，如果连时难为了报恩，二十四小时守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纪颖感觉她肯定会疯狂吃醋。
报恩，有时候真不需要以身相许。
纪颖内心里愧疚占据上风，却没有挤掉理智。
“好。”纪颖从善如流的接过手机，决定慢慢想如何报答连善恕对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