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禀道的视线扫过宴会厅,看到在另一侧和女人谈笑风生的连穆,又看到犹如老僧入定眼中无凡尘的连桓,心里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无力之感。
连禀道的视线重新回到连襄那端,看着维护连善恕,愿意为其冲锋陷阵的连时难。
看着懂得并且将连时难暴躁性格驾驭得炉火纯青的连善恕。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连禀道再也看不下去,对着身边的秘书低声耳语。
秘书转身下楼,快步走到连善恕身边。
“二少爷,三少爷……”
秘书没敢叫连时难七少爷,他怕触了这大魔头的霉头,挨打。
思量一下,改口道:“还有时难少爷,老爷请您们上二楼叙话。”
连时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连禀道为什么把他也叫上了。
连时难本也没多少心机,更不会在一群老谋深算的狐狸面前装聪明。
他将心中的不解化作行动,抬头看向二楼连禀道站立的方向。
当连时难的视线望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连禀道的身影。
收回视线,连时难虽感莫名,但他哥现在无法视物,让他单独和连襄上楼,连时难真怕连襄失心疯将连善恕推下楼。
连时难俯首在纪颖耳边低语,“我去去就回。”
他的打算是把他哥安全送到连禀道所在的待客室就下来。
纪颖颔首,“去吧,照顾好他。”
连时难的神情僵硬一瞬,紧蹙的眉头很快松开。
等三人跟随连禀道的秘书离开宴会厅一楼,纪颖越发觉得自己与鲜亮照人的地方格格不入。
连桓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到纪颖落单,他想上前来和她说几句话。
他们也是好久没见了。
可有人抢了先。
林媛穿着当季新品的高定礼服,气质优雅,但气势汹汹。
纪颖想和她客套两句,不管连时难与林媛的关系如何,他们始终是母子。
但林媛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上来竟不由分说地抬起手朝纪颖扇了过来。
纪颖来不及躲闪,预感到将迎来的疼痛,下意识闭上眼。
等了一会儿,巴掌声没有响起,疼痛也没有袭来。
纪颖缓缓睁开眼,一个高大如墙的身影拦在她面前。
是王新。
纪颖奇怪王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显然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林伯母,您这是要做什么?”
纪颖不想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保持着与林媛的距离质问道。
林媛没想到这个靠勾引男人上位的狐媚子居然敢如此强硬的质问她。
果然是个恃宠而骄的妖精。
心中对纪颖的不喜攀至高峰。
“我倒要问问你,你该怎么赔我儿子的眼睛!”
周围有不少人看热闹。
今日到场的人中虽然有端木家人和戚家人,但到底名义上是连家家宴,多数人都是连家的旁支亲戚。
其中不乏看不惯掌权的连禀道这一支的人。
他们不敢公然与连禀道叫板,但私底下挤兑一下连禀道唯一的血亲连秉和则是常事。
他们对于林媛大多时候是看不上的。
林媛挂着林家千金的名头,实际上在林家什么地位他们都知道。
徒有虚名罢了。
有人撇嘴,“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女人的血脉,这么多年了仍然上不得台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么闹!”
也有人说:“她这话什么意思?二房长子失明是因为女人?”
纪颖的顶撞,周围人低声却仍能清晰入耳的讨论,让林媛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
可她见到纪颖就忍不住想起眼睛蒙着纱布无法视物的连善恕。
怒从心头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狠狠教训纪颖这个红颜祸水。
尤其是进门前,她还看见纪颖和连时难亲密无间的十指紧扣。
一想到这个女人会把她的两个儿子都抢走,林媛就感到无比恐慌。
没了可以依仗的儿子,她在连家如何立足。
如果那件事再被知道了……
好像每一步都是错的,她被困在了迷路中,无法前行。
林媛怒目瞪着纪颖,现在骑虎难下。
“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媛是连家二夫人一天,你就休想嫁进来!”
林媛放出终极狠话。
“别以为你成了端木家的真千金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山鸡就是山鸡,涂多少层金粉都变不成金凤凰!”
林媛尖酸刻薄的话衬得她的嘴脸愈发丑陋。
“我儿子年轻不懂事被你的美貌迷惑,但我可不会!我告诉你,我连家不可能接受你这种低等出身的女人,要是识相的话就快滚,说不准我还能施舍你一点点,补偿你出卖色相的辛苦。”
纪颖听着林媛侮辱她的话,奇怪的是心中竟没有多少难过。
并非她不自尊自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斤两,才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的价值不会因为林媛尖酸的话语而变质。
唯一让纪颖有一点不好受的地方是,她和连时难的结合怕还要面临许多波折。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得到渴求的温暖。
即使这具身体是别人的,即使她获得的爱也可能是从原身那里偷来的。
但纪颖在经历生死,又经历纪家父母背刺后,只想牢牢抓住这份毫不费力唾手可得的爱。
卑鄙也好,贪婪也罢。
纪颖绕到王新身前。
王新还想拦她一下。
刚刚其实很悬,他要是再慢两步过来,纪颖要受无妄之灾,而他也要落下一个失职的罪名。
纪颖抬手示意他放心,王新心中腹诽。
他对纪颖是放心不了一点。
纪颖有点诡异在身上,幸运和不幸交杂在一起。
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差错,还屡屡是危害身心灵的大事。
“林伯母,连善恕的事我很抱歉,我会尽到自己的责任,照顾他直至他复明。
“至于我和连时难的婚事,那更是我们彼此相爱二人的私事,您没必要拿来威胁我,试图拆散我们。我坚信能拆散有情人的只有情淡了,走散了,没有因为外界压力之说。”
纪颖的话不卑不亢。
话语间带着点点幼稚,令在场身经百战的人不禁失笑。
有嘲讽年轻人未经世事,也有赞许年轻人青春活力。
“弟妹,我看这位小姐说的在理,年轻人之间不追求爱情,一上来就想着门当户对,那岂不是白年轻一场?”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纪颖和林媛这里,并且一上来就帮腔纪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