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如同一缕附着在空间褶皱上的游魂,在“破碎星渊”那由碎裂星辰、凝固能量和狂暴规则乱流构成的迷宫中穿行。上帝“天宪”带来的灵魂战栗与规则涟漪已经逐渐平复,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更深沉的暗流,却愈发浓烈。
他的超级时代意识如同最灵敏的探针,将方圆千里内的细微动静尽收“心”底。这里比预想的更加“热闹”。
左前方,一支约十人的星垣侦察小队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越一片被空间裂缝环绕的陨石带。他们身着制式但经过伪装的灵甲,行动间配合默契,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穆蒙意识超绝,几乎难以察觉。他们明显在追踪着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能量残留,偶尔停下,用某种法器记录下特殊的规则波动——穆蒙认出,那些波动中正掺杂着微弱的“归骸”韵律。星垣果然已经注意到了“骸祖”渗透的迹象,并且开始有目的地侦察。
右后方约三百里,一队身着漆黑战袍、胸口绣着简化归墟符文的修士正在疾行。他们人数相彷,但气息更加阴冷肃杀,为首者甚至有着小时代境的修为。他们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直奔一片不久前发生过战斗的区域——穆蒙记得,那里有“骸祖”信徒活动后留下的较明显的祭坛雏形能量痕迹。这队人,显然是冥寂麾下的“肃清者”,专司内部清理。
而最让穆蒙在意的,是那些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战场阴影最深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第三股气息。它们数量不多,行动极其隐蔽诡谲,往往附着在战场残骸上,或藏匿于空间夹层之中,如同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无论是星垣修士还是冥寂修士,甚至是那些受伤落单的归墟动摇者)自己撞上网,然后进行悄无声息的“接引”或“转化”。穆蒙甚至“看”到,一个重伤濒死的归墟游猎者,在绝望中被一丝冰冷沉寂的意志侵入识海,眼神短暂迷茫后,竟挣扎着爬向某个特定方向,而那里,正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归骸”印记在微微闪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骸祖”的力量,并非以大军压境的姿态出现,而是像一种无声扩散的精神瘟疫,或一张在血腥土壤中悄然生长的菌网,利用归墟内部的理念分歧、战场上的死亡与绝望、以及对冥寂“万物终墟”道路产生怀疑的缝隙,精准而高效地吸收着“养分”。
穆蒙没有轻举妄动。他此行的首要目的并非参与清剿或拯救,而是寻找破解自身困局的线索。他小心地避开三方势力的主要活动路径,将意识更多地投向那些规则异常扭曲、空间结构不稳定、似乎隐藏着古老秘密的区域。按照他从一些残魂记忆和战场信息碎片中拼凑的传闻,“破碎星渊”深处,某片被称为“时骸谷”的险地,近期有异常的空间震波和古老规则显化,疑似与上古某个涉及“净化”或“规则对抗”的遗迹有关。
就在他逐渐接近“时骸谷”外围,小心解析着前方混乱时空结构时——
异变骤生!
并非来自眼前的险地,而是源于……极遥远、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来自归墟最核心方向的、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震荡!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震惊、被冒犯的暴怒、以及冰冷刺骨杀意的规则咆哮!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勐然苏醒,将所有的压抑与黑暗尽数喷发!
冥寂!
这位刚刚踏入超级时代的新晋巨头,其意志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受伤的洪荒凶兽,勐然将他的愤怒与意志粗暴地扫过其力量所及的广袤疆域,尤其是像“破碎星渊”这样的前线混乱地带!
“骸……祖……?”
“何来的……古老余秽……安敢窃吾道统?!”
“叛徒!皆杀!”
意志的碎片携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诛杀令,如同亿万把冰冷的无形铡刀,勐然斩落在所有归墟修士的心头!尤其是那些已经开始动摇、或身上沾染了“归骸”气息的修士,更是瞬间如遭雷击,灵魂仿佛被投入了冥寂本体的“终墟”领域,承受着被彻底否定、抹除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穆蒙虽非直接目标,但他超级时代的意识仍被这股毫不掩饰的狂暴意志扫过,体内那本就敏感的“归骸污染枷锁”立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反应起来!冰冷死寂的“归骸”意蕴与他自身的“协调”之力以及冥寂的“终墟”怒意三方在他体内勐烈冲撞,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力量波动再次紊乱,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强忍着不适,立刻看向周围。
只见那队原本杀气腾腾的冥寂“肃清者”,在接收到本体意志的暴怒指令后,气息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和决绝!他们不再仅仅是清剿“骸祖”信徒,而是如同疯魔般,开始对周围所有感知到的、哪怕只有一丝异常的归墟修士进行无差别攻击和审查!甚至有肃清者小队内部,因为某个成员之前接触过“骸祖”气息残留而未被完全净化,此刻被队长毫不犹豫地当场格杀!血腥与猜忌瞬间弥漫。
而那些潜伏的“骸祖”信徒,在这股恐怖的意志扫荡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魑魅,有的瞬间被冥寂意志隔空碾碎,有的则更加疯狂地激活隐秘祭坛或印记,试图接引更深的“骸祖”力量护身或逃遁,还有的……则彻底撕下伪装,对着周围的冥寂同袍悍然发动自杀式袭击,口中高呼着“骸祖永恒”、“迎接真正寂静”之类的狂热口号。
混乱,彻底的混乱!
星垣的那支侦察小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意志冲击和归墟阵营内部的自相残杀惊得迅速收缩阵型,隐蔽起来,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他们显然也明白了——归墟宗内部出大事了!一个能让冥寂如此失态震怒的“古老余秽”、“窃道统者”,其威胁程度恐怕远超预估!
穆蒙藏身于一块巨大的星骸背后,一边竭力平复体内因三方意志冲撞而沸腾的力量,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这骤然升级的乱局。
冥寂的震怒,证实了他的猜测,也暴露了更多信息:
冥寂之前可能并不完全清楚“骸祖”的存在或苏醒程度,至少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迅速地渗透并动摇其基层。这次的发现(很可能是千骷一脉活动加剧或某个重要据点被星垣或他自己人意外捅破)给了他当头一棒。
冥寂对“骸祖”的定性是“古老余秽”、“窃道统者”,杀意滔天,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这不仅是权力之争,更是根本道路的敌对。
冥寂的反应激烈而粗暴,直接导致了归墟阵营在此区域的命令混乱和内耗加剧,这无疑给了星垣和“骸祖”双方更多的机会。
“呵……乱吧,越乱越好。”穆蒙眼神冰冷。冥寂的震怒虽然给他带来了额外的麻烦(体内枷锁反应),但也极大地搅浑了水。趁此机会,各方视线都被吸引到内部的清洗与反清洗、以及突然冒出的“骸祖”信徒身上时,或许正是他探索“时骸谷”那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理会远处愈演愈烈的厮杀与怒吼,将全部心神用于对抗体内冲突,并重新将目光投向“时骸谷”方向。那里的空间结构在冥寂意志横扫下似乎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一些原本隐藏的褶皱被抚平或撕裂,露出了更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新生本源”印记都微微悸动的、带着某种温暖净化意味的古老气息。
就是那里!
他不再犹豫,趁着混乱,如同一道融入背景的扭曲光影,朝着“时骸谷”那愈发清晰的入口痕迹,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身后,是冥寂阵营血与火的肃清风暴,以及“骸祖”信徒在绝望与狂热中的疯狂反扑。而更高的宇宙星空中,那些准宇宙级的大佬们或许投下了一瞥,但很快又将注意力收回,专注于他们那“最完美宇宙”的宏伟蓝图之中。
破碎星渊,已彻底沦为三方势力理念与血肉交织碰撞的微型熔炉。而穆蒙,正朝着这座熔炉最炽热、也可能最危险的“炉心”悄然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