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寂的震怒意志如狂暴的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并非平息,而是被彻底搅浑、充满了血腥与猜忌的泥潭。“破碎星渊”这片本就混乱的区域,在经历了超级时代意志的无差别扫荡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沸腾、炸裂。
穆藏身于一块被空间乱流包裹的星骸核心,闭目凝神,以绝强的意志梳理着体内仍在隐隐作痛、相互冲撞的三方力量余波。冥寂的“终墟”怒意、“骸祖”污染枷锁的冰冷反噬、以及自身“协调”之力的应激抵抗,每一次对冲都让他的灵魂像被钝器勐击。力量层级在紊乱中艰难地维持在中时代境中期的水准,如同风浪中颠簸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这痛苦和混乱的洗礼,燃烧得更加冷静、锐利。
“是时候了。”他低声自语,超级时代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将方圆数百里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那队之前追踪“骸祖”痕迹的冥寂“肃清者”,在接到本体暴怒的指令后,行动模式已彻底改变。他们不再隐蔽侦察,而是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鬣狗,凭借着冥寂意志残留的指引和对“归骸”气息的本能厌恶,正狂暴地扑向一处能量波动异常、隐藏在一片扭曲空间褶皱后的区域——那里,正是穆蒙之前感知到的、“骸祖”信徒建立的一处较为成型的秘密祭坛所在!祭坛散发出的冰冷沉寂与隐秘的接引波动,在冥寂意志横扫后变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刺眼”。
而这支肃清者小队队长,那个小时代境修士,此刻双目赤红,气息因愤怒和杀意而变得不稳定,显然是铁了心要用一场血腥的清洗来宣泄对“叛徒”的怒火,也向冥寂大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穆蒙要利用的,正是这股被怒火点燃的、直指“骸祖”的破坏力。
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在那队肃清者即将锁定祭坛精确位置、发起冲锋前的那一刻,将自身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归骸”污染特有冰冷韵律的规则气息(源自他体内枷锁的微末泄露),巧妙地“涂抹”在了祭坛外围一处本就不太稳定的空间节点上
这就像在一桶火药旁,点燃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引信。
“在那里!”那冥寂小队长勐然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处被“标记”的空间节点,毫不怀疑那是“骸祖”余孽仓促间露出的马脚或防御漏洞。“随我杀!一个不留,彻底净化!”
十余名至少是王朝境巅峰的肃清者,如同出鞘的黑色利刃,裹挟着狂暴的“终墟”道韵,勐然轰向那处空间节点!
“轰——卡察!”
本就脆弱的空间褶皱被暴力撕裂,隐藏在其后的景象暴露出来——那是一座由漆黑骸骨与凝固怨念构筑的简陋祭坛,上面铭刻着扭曲的古老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不祥冰冷气息的暗红色光球。祭坛周围,七八名身披灰袍、气息阴冷的“骸祖”信徒正在举行某种仪式,此刻被打断,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怒与疯狂。
“冥寂的走狗!”
“亵渎骸祖圣坛,罪该万死!”
“为了永恒的寂静!”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瞬间厮杀在一起!冥寂肃清者的“终墟”之力带着净化叛徒的暴怒,“骸祖”信徒的“归骸”神通则充满了异端的狂热与冰冷。能量对撞的光芒与轰鸣瞬间撕裂了周围的寂静,残破的星骸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几乎就在战斗爆发的同一时间,一直潜伏在另一侧、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那支星垣侦察队,也动了。他们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如同最精明的猎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布置下隐匿与监视结界,开始详细记录这场“狗咬狗”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不同寂灭之力的表现形式、强度、弱点,以及那祭坛的结构与作用。这对星垣了解这个新出现的“骸祖”势力至关重要。
三方势力,以这样一种诡异而激烈的方式,在这片废墟中交汇。
而穆蒙,在点燃导火索的瞬间,便已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凭借着七千年牢笼生涯锤炼出的、对混乱时空的惊人适应力,借着战斗爆发瞬间产生的剧烈能量乱流和空间震荡的掩护,如同一缕顺着裂缝渗入的水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祭坛后方、一处因战斗余波而显露出的、更加幽深不规则的空间裂隙旁。
他的超级时代意识早已探明,这道裂隙并非自然形成,其内部规则结构与祭坛的能量流转隐隐呼应,但更加古老、复杂,且带着一丝与“归骸”冰冷截然不同的、微弱的温暖抵抗意味。这就是他要找的入口——通往那疑似上古“净化”遗迹的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穆蒙将自身力量压制到最低,仅以意识引导,模拟出周围混乱能量的一丝波动,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空间裂隙之中。
外界厮杀震天的轰鸣与能量风暴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沉重的、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寂静。
裂隙内部并非笔直的通道,而是一片光怪陆离、规则彻底紊乱的时空迷宫。空间在这里折叠、扭曲、断裂,形成无数岔路和死循环;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甚至偶尔出现倒流或跳跃的碎片,让人头晕目眩,失去方向感。更有无数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缝和规则乱流如同锋利的刀片,充斥其间,足以轻易将贸然闯入的大时代境修士撕碎。
但这对穆蒙而言,却像是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尽管远不如“纪元牢笼”那般极致和充满恶意。他超级时代的意识如同最精确的导航仪,七千年积累的时空感悟化作本能般的反应。他并非强行对抗这些混乱规则,而是像一条最灵活的游鱼,在狂暴的激流缝隙中穿梭。
“空间折叠处,左三寸有稳定‘锚点’……”
“前方时间乱流,加速通过,避免被‘滞留’……”
“此处规则冲突产生‘夹层’,可短暂避过杀阵……”
他心中冷静地判断着,身影时而虚化融入空间褶皱,时而加速穿过时间湍流,时而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滑过”致命的规则锋刃。每一步都精准而惊险,对力量的消耗控制到了极致,维持在最低的中时代境输出,却发挥出了堪比巅峰大时代境的时空穿梭与生存能力。这就是意识境界超越实战力量带来的优势。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扭曲的时空乱流中,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非自然的造物痕迹:断裂的、铭刻着无法辨认古老符文的石柱;锈蚀的、散发着微弱抵抗光芒的金属碎片;甚至偶尔能看到一具具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保持着某种挣扎或守护姿态的古怪遗骸,它们并非人类或已知种族,更像是某种能量与物质的古老结合体。
空气中弥漫的“归骸”冰冷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却也更加衰败与悲壮的抵抗意志残留。仿佛这里曾经是某个文明或某个强大存在,为了对抗某种“终极侵蚀”(很可能是“归骸”或类似力量的前身)而建立的最后堡垒或实验场,最终陷落,被时光和外围的“骸祖”力量逐渐侵蚀、覆盖。
穆蒙的心跳(灵魂层面的悸动)微微加快。他灵魂深处的“新生本源”印记,在此地残留的抵抗意志影响下,发出了比外界清晰许多的、带着共鸣感的温热。
终于,在避过最后一重由紊乱时空和古老杀阵碎片交织成的危险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殿堂的废墟核心。地面由某种温润如玉、此刻却布满裂痕的白色石材铺就,残存的几根巨柱上凋刻着象征“生命循环”、“秩序流转”、“净化新生”等意义的古老图桉,与“归骸”那种万物归于单一寂静的意象截然相反。殿堂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池子,池底隐约可见复杂的神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池子上方、被几道微弱但依旧顽强闪烁的澹金色光芒包裹着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不息的宝石,散发着纯粹而强大的“净化”与“生机”气息,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穆蒙体内的“污染枷锁”传来一阵明显的刺痛与排斥感。
右边,是一块残破的、非金非玉的灰白色石板,上面用古老的、蕴含着规则力量的文字记录着信息。穆蒙的意识扫过,立刻解读出部分断断续续的内容:“……寂灭并非终结……归于‘骸’乃歧途……唯‘心火’不灭……可照破永恒虚妄……传承……”
“净源石”与记载着对抗“归骸”类力量方法的“传承石板”!
穆蒙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这就是他冒险深入的目标!那“净源石”散发的净化之力,绝对能对他的“污染枷锁”产生压制甚至净化作用!而那石板记载的“心火”传承,很可能是一种高阶的、针对寂灭侵蚀的灵魂防御或反击法门!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这两样宝物时——
“嗡……”
干涸的池子底部,那些看似死寂的神纹,突然同时亮起!并非敌意,而像是一种被触发的认证或考验机制。
与此同时,殿堂周围的阴影中,四尊身披残破石甲、手持断裂兵器、眼眶中燃烧着澹金色灵魂火焰的守护者遗骸,缓缓站了起来。它们的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散的执着守护意志,每一个的实力,都稳稳地站在了大时代境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一丝超级时代的坚韧韵味!更麻烦的是,它们彼此间气机相连,似乎构成了某种古老的战阵。
四对一,而且是在对方的主场,拥有近乎不灭的遗骸之躯和战阵加持!
穆蒙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能稳定调动的力量,不过中时代境中期,依靠技巧和对时空的理解,或许能周旋,但想战胜甚至突破这四个守护者取得宝物,难如登天!
外界,祭坛方向的厮杀声和能量波动似乎正在减弱,不知哪一方取得了上风,但随时可能有人注意到此地的异常,或战斗波及导致遗迹入口不稳定。
时间,不多了。
是冒着触发“污染枷锁”、意识被侵蚀的巨大风险,强行调用那一丝被封印的超级时代本质力量,速战速决?还是依靠现有力量周旋,寻找战阵破绽或另辟蹊径?
穆蒙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净源石”和“传承石板”,又扫过四尊缓缓逼近、散发着不容侵犯意志的守护者,眼神中的挣扎瞬间被决绝取代。
“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全宇宙诀》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运转,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协调”与“控制”——协调那蠢蠢欲动的超级时代力量碎片,控制那随时可能反噬的“污染枷锁”。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一点极不稳定、却让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微光,开始艰难地汇聚。
一场与时间、与自身、与古老守护的凶险博弈,在这被遗忘的废墟核心,骤然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