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大的意识杀伤!”
长袍怪踉跄两步站稳后,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他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惧。他死死盯着法阵中的穆蒙,眼神里满是忌惮。
像他这种巫师,最害怕的就是意识系行者。巫师可以靠妖法迷惑人心、镇住对手,但意识系修行者偏偏能绕过妖法,凭借意识修行仿佛开了天眼一般,对巫师的本体进行精准打击。他刚才太大意了,居然用最简单的基础去试探对方,差点就阴沟里翻船。
长袍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收回那双诡异的眼睛,露出平庸的本相——此刻他的瞳孔毫无特殊之处,只是普通的黑色。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正在蓄势。
做好防御后,他认真起来。
刹那间,整个密室的气氛都变了。
穆蒙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活了过来。四面八方,无数重叠着的巨大恐怖的眼睛正盯着他——墙上、地上、头顶,甚至空气中,到处都是无形的注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这是幻术?”
穆蒙皱起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威三双。那家伙就有一身这样神奇的手段。虽然长袍怪的表达形式跟威三双有明显区别,但穆蒙察觉到,本质上是一样的。
幻术的迷惑来源不是天赋也不是修为,而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他的意识天赋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所以他才会中招。
长袍怪的修为属性是巫妖,施法呈现为妖法,这是穆蒙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他暂时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只能靠强大的意志和专注力,死死守住自己的心神,防止走火入魔。
长袍怪盯着穆蒙,瞳孔微微收缩。
这小子的忍耐力,太惊人了。换做一般的天地级,此刻早就陷入幻境无法自拔。但他依然清醒,眼神虽然凝重,却没有丝毫迷乱。
不能再过分了。
长袍怪心里清楚,如果再加大力度,万一破坏了穆蒙的意识纯度,影响了炼宝素材的品质,玉楼子饶不了他。他只能稍微威胁一下,让对方知道厉害。
他冷哼一声,撤回了施法。
那种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感觉瞬间消失,密室恢复如初。长袍怪深深看了穆蒙一眼,转身离去,不再多说一句话。
失去妖法支持,他根本不是穆蒙的对手。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穆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长袍怪来整理炼宝素材,说明日食和月食的天象即将降临。他的性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又不知等了多久。
密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人,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为首的是玉楼子,皇家地盘的掌门。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色凝重,目光如电。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刚离去的长袍怪,此刻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另一个是生面孔,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是皇家地盘的二号人物,人称“奇才”的星阶行者。此人技能全面,修为深不可测,在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是禁区外的十大高手之列,气息雄浑;另外两个被称为“五行太极君”,一左一右,形影不离。
穆蒙当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但隔着法阵,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已经震得他全身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他咬紧牙关,强行撑住。
他知道,是日月食降临了。
玉楼子一行人并没有先管穆蒙。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那个被封印的星阶行者。
玉楼子走到那座法阵前,负手而立。他盯着阵中沉睡的身影看了片刻,双手一握,召唤出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墨魂笔。
玉楼子提笔,凌空虚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笔都带着玄妙的韵律。一道道符咒从他笔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最后一笔落下,他双手一推。
那符咒飘向法阵,与原有的封印融为一体。在日食天象的助推下,符咒光芒大盛,整个法阵都为之一震。
阵中的星阶行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四股力量——封印、法阵、符咒、天象——同时镇压,他基本上不可能再醒来了。
玉楼子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毛笔。符咒和日食的威力还需要时间缓冲,他暂时不管那个星阶行者,转身看向长袍怪。
“开始吧。”
长袍怪会意,开始指挥其他人有序地放置素材。那两位禁卫高手和五行太极君各司其职,将一件件法宝、神兽、灵药投入阵中。
玉楼子则负手旁观,目光如炬,随时准备消除任何误差。他的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个压缩好的东西——那是那头上古兽人,此刻被封印成拳头大小,在他掌心来回滚动。
穆蒙暂时顾不上自己的生死。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奇才”的人手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魂令。
穆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此行的目的,就在眼前。
但下一秒,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奇才随手一抛,将魂令丢进了法阵。
那枚令牌落入阵中,瞬间被各种力量包裹。魂令功能强大,但本身脆弱至极。在针对性十足的法阵侵蚀下,它甚至连一息都没撑住——
“咔嚓。”
一声轻响。
魂令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爬满整个令牌。
然后,碎了。
化作无数碎片,融入法阵的光芒中。
穆蒙瞪大了眼睛。
根据入云流最高群体的说法,世界上现存的魂令,只有这一枚。对皇家地盘来说,它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收藏品;但对入云流来说,那是复兴的希望,是他冒险闯入禁区的任务目标。
就这样碎了。
穆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被封印的星阶行者。
如果找不到第二枚魂令,这个人——如果能拉拢过来,作为临时外援参与入云流的复兴计划,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但希望太渺茫了。
穆蒙还在沉思,玉楼子已经向他走来。
那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却都像踩在穆蒙心上。他停在法阵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穆蒙。
穆蒙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对方地盘,面对星阶强者,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玉楼子盯着他,眼神闪烁。
这个年轻人的意识天赋太强了,强到他不得不忌惮。能培养出这种天赋的人,背后必然有大背景。他现在这样对待穆蒙,已经算是冒犯了那个存在。如果放他离开,皇家地盘可能面临威胁;如果杀了他,又怕真的惹来恐怖的势力。
他在脑海里来回权衡。
最终,他伸出手。
五指成爪,隔空对准穆蒙的天灵盖。
穆蒙来不及反应,也无法阻止。他只感觉头顶仿佛被掀开,有五个地方同时中空——那是玉楼子的力量,正在入侵他的意识。
他还清醒着,但眉毛以上的感知已经完全丧失,被玉楼子牢牢掌控。
玉楼子开始读取他的记忆。
但他很快皱起眉。
这小子的记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他能感知到表层的一些碎片,但一旦试图深入,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挡住。
他不信邪,继续尝试。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那层屏障的深处时——
一股强烈的震慑骤然反噬。
玉楼子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那种恐惧穿透了他的整个人生,从灵魂深处涌出来,让他不寒而栗。他的手一抖,猛地收回了攻势。
他站在原地,半响没有动作。
穆蒙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过了很久,玉楼子才缓缓收回手。他看着穆蒙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变成了警惕。放他走?不行,已经得罪了。杀了他?又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奇才走了过来。
他凑到玉楼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玉楼子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警惕和忌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光芒。他猛地转头看向奇才,语气急切:
“确定?”
奇才看了穆蒙一眼,点了点头。
玉楼子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奇才和长袍怪刚刚判定——如果把这个有大背景的年轻人当成核心素材,炼制出来的法宝,有可能发挥出上星阶的威力。
上星阶。
那是比星阶更高的境界,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层次。如果能炼制出这样的法宝,区区穆蒙背后的势力,又何足挂齿?
玉楼子再次看向穆蒙。
穆蒙此刻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那是被困者应有的反应,而不是一个有大背景的人该有的自信。如果穆蒙真的有大靠山,此刻应该主动找他谈判才对。
这说明,穆蒙背后的势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
玉楼子心里有了决断。
他转身,朝长袍怪挥了挥手。
“这个,放在仅次于那个星阶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