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虚空中仿佛被拉长。穆蒙双手紧扣司湮头颅,意识深处那点用逻辑杂音制造的混乱风暴正在被对方浩瀚的本源快速平息,现实中的压制全靠一口气强撑。他能感觉到,司湮那冰冷意识深处的“注视”已经重新聚焦,带着被蝼蚁触及逆鳞的森然怒意。平衡即将打破,毁灭紧随其后。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穆蒙与司湮侧方的虚空,如同被无形巨手撕裂,一道煊赫堂皇、至阳至正的金色光柱轰然降临!光柱中,一步踏出一位身影。
此人不像之前三位时代境尊者那般身影模糊或特征抽象,他身形伟岸,面容古拙,须发皆呈淡金,双目开阖间如有日月经天,周身流淌着实质般的昊然正气与磅礴的生命法则波动。他身披星轨云纹道袍,手中并无兵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黑暗虚空中唯一的“秩序”与“光明”之源,其气息之恢宏,赫然与司湮不相上下,同属大时代巅峰之列!
“昊辉尊主”·曜真!天枢星垣联合体最高议会三位常任领袖之一,执掌“光明”与“生命”法则权柄,以煌煌正道净化诸天邪祟而闻名。
曜真甫一现身,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现场。在他眼中,景象“清晰”无比:下方是刚刚经历浩劫、生机断绝的行星,显然是邪道巨擘“归寂冥主”司湮的“杰作”。而虚空中,司湮正被一个浑身浴血、气息驳杂(混杂着令他不快的邪异感)的年轻修士用双手死死按住头颅,那年轻修士身上法力波动剧烈,似乎正全力向司湮体内灌输着什么——这一幕,在曜真丰富至极的除魔经验解读下,根本不像是在生死搏杀,反倒更像是某种邪功传承、疗伤灌顶,或者……里应外合的控制仪式!
尤其穆蒙身上那无法掩盖的、源自“牢大”及“万化归墟宗”的邪异底色,以及他此刻与司湮近乎“亲密接触”的姿态,更是坐实了曜真的判断——此子必是邪道重要人物,甚至可能是司湮的嫡传或合作者,此刻正在施法,或许是为了助司湮恢复,或许是在进行某种邪恶勾连!
“邪佞!安敢在此行秽!”曜真雷霆怒喝,声震星空。他行事向来刚正果决,除恶务尽,眼见“归寂冥主”似乎受制(他判断为施法关键期),正是千载难逢的斩首良机!至于那年轻邪修,稍后碾死便是。
他根本不给任何解释或反应时间,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司湮的眉心,凌空一点!
【大日昊阳指·诛邪寂灭】!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无穷光明生灭真意的金色指芒,无视空间,瞬息即至!这一指,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蕴含着对“邪秽存在”概念本身的审判与净化之力,专破邪功魔障,对司湮这等归墟邪尊有额外克制之效!
指芒未至,那煌煌正意已让穆蒙神魂刺痛,司湮周身那冰冷的归墟力场也剧烈波动起来。
“不好!”穆蒙心中警兆狂鸣!他此刻与司湮意识尚有浅层勾连,双手更是作为能量与意识锚点。如果曜真这一指真的重创甚至灭杀司湮的肉身,在对方死亡刹那,其恐怖的神魂与怨念极有可能顺着这尚未切断的连接,反向冲入穆蒙意识海,进行最后的反扑或夺舍!那将是比直面司湮全盛时期更可怕、更无解的灾难——来自一位大时代巅峰邪尊的濒死反噬!
电光石火间,穆蒙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强行中断了所有正在进行的、包括维持逻辑干扰和压制的心神与法力输出,那紧扣司湮头颅的十指猛然爆发出一股纯粹物理性的、反向的推力,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疾退!
“滚开!”他嘶哑低吼。
司湮的意识正处于平息内部混乱、即将彻底挣脱压制的最后关头,对外界的感知本就因逻辑扰动而稍显迟滞。穆蒙的突然撤力中断,让他微微一怔;紧接着,曜真那充满威胁的“大日昊阳指”已至面前;再然后,他就被穆蒙那附带混乱法力的一推,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侧方踉跄偏移了数尺。
就是这数尺之差,“诛邪寂灭”指芒擦着司湮的耳际掠过,击碎了他一小片模糊的袍袖光影,其中蕴含的净化之力让他周身邪氛一阵翻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司湮,彻底清醒了!
内部那点逻辑杂音被瞬间压下,外部的攻击与推搡让他瞬间理清了现状:那个该死的小虫子(穆蒙)不知用什么手段暂时干扰了自己,然后突然撤力,紧接着就是这个浑身冒金光的“昊辉尊主”曜真对自己发动了偷袭!
“好!好得很!”司湮那模糊的身影陡然变得凝实了几分,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纯粹的归墟寒意冲天而起,搅动周遭星空。“本座道你这小畜生怎敢如此放肆,原来背后站着天枢星垣的‘光明正使’!搬救兵?设局埋伏本座?尔等伪君子,也就这点伎俩!”
他怒极反笑,冰冷的目光先是锁定了刚刚稳住身形、气息更加萎靡的穆蒙,杀意毫不掩饰。旋即,更大的怒火转向了曜真。被一个小辈用诡异手段“按”住脑袋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还被死对头偷袭,险些中招,这简直不可饶恕!
曜真见一击未竟全功,司湮已然“脱困”(他认为是穆蒙推开了司湮,打断了施法,可能是为了掩护司湮躲避),更是确信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他面色冷峻,周身昊光更盛:“司湮,今日你造此杀孽,又与这邪子在此鬼祟行事,合该伏诛!还有你这小邪魔,助纣为虐,一并受死!”
话音未落,曜真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轮璀璨夺目的大日虚影,无尽光明与生命法则化为无数金色锁链,同时卷向司湮与穆蒙!【昊阳天罗】!此术既能束缚镇压,其光明真火更能持续灼烧邪祟本源。
“凭你也配审判本座?”司湮厉啸一声,不再理会穆蒙(在他眼中穆蒙已是砧板鱼肉,随时可杀),双手虚空一划,一片深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归墟之渊”在身前展开,迎向漫天金色锁链。【万化归墟·噬光黯域】!至暗对至光,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猛烈碰撞,无声无息间,大片空间结构直接湮灭,化为混沌的虚无地带。
而穆蒙,正是这恐怖碰撞的边缘!数条逸散的金色锁链和几缕逃逸的归墟黯气,同时向他袭来!锁链蕴含净化镇压,黯气充满侵蚀死寂,任何一道擦中,都足以让他伤上加伤。
“住手!我非他同党!”穆蒙急迫间,尝试以神念向曜真传递一道清晰的意识信息,试图解释这荒谬的误会。在他看来,天枢星垣毕竟是正道魁首,或可沟通。
然而,曜真此刻全神贯注应对司湮这大敌,穆蒙那微弱但带着邪异底色的神念波动甫一靠近,立刻被他身周自动激发的浩然正气场判定为“邪念侵袭”!曜真甚至没有去“读取”信息内容,护体昊光骤然一亮,直接将那道神念震散、净化!
“邪魔外道,也敢以秽念扰我心智?”曜真冷哼,对穆蒙的杀意更浓,一条特别凝实的金色锁链调转方向,如金龙般直噬穆蒙心口!
另一边,司湮虽在与曜真对抗,但也分神关注全场。他同样“看”到了穆蒙试图向曜真传递神念(尽管被净化),结合穆蒙之前推开自己的举动,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更阴险的推论:“这小畜生,莫非是在向曜真传递信号?他们是一伙的,刚才是在演戏,想让我彻底放松警惕?好卑鄙的正道!”
至此,三方彻底陷入互相猜忌、彼此为敌的死亡螺旋!
曜真认为穆蒙是司湮的重要党羽,必杀之,同时全力镇压司湮。
司湮认为穆蒙是曜真安排的诱饵或暗子,欲杀之后快,同时与曜真不死不休。
穆蒙……穆蒙只觉得无比荒谬与愤怒!他想解释,无人听!他想脱离,被双方余波笼罩!他就像风暴中的一片落叶,随时会被这两股滔天巨力撕碎。
金色锁链与归墟黯气临身,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曜真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净化”,司湮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彻底点燃了穆蒙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憋屈。
“你们……都给我……滚!!!”
极致的愤怒与求生欲下,穆蒙体内那新近突破、精进显著但一直未曾全力催动的时间修为,连同他神魂深处因“全宇宙诀”本源与特殊意识天赋而产生的一丝奇异共鸣,在此刻轰然爆发!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浩大的声势。他只是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身前那片混乱的虚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与定义:
“停!!!”
嗡——!
以穆蒙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清晰作用于局部时空结构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这不是大范围的时间停止,以他目前的修为远远做不到。这是将他所有的时间感悟、残余的法力、以及那股不屈的意志,凝聚成一次性的、针对特定目标及其所在时空的强行干涉!
刹那·凝时!
效果简单而粗暴:将曜真与司湮,连同他们正在施展的神通、散逸的能量、以及他们各自所处的那一小片空间,从当前的时间流中,短暂地“剪切”出去,并随机“粘贴”到未知的、遥远的其他坐标!
这并非传送,更像是时间层面的一次错误投放。它无法伤害他们,甚至可能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于正处于激烈对抗、力量互相牵扯的曜真和司湮而言,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时间错位与空间跳变,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乱!
正准备加强攻势的曜真,忽然感觉周遭的星空、对面的司湮、甚至自己正在运转的昊阳法则,都出现了难以言喻的“卡顿”和“剥离感”。他眼中金芒爆闪,试图稳住自身,抵抗这股诡异力量。
另一边的司湮,同样察觉到了时空的异样扭曲,归墟之力剧烈波动,想要锚定自身存在。
但穆蒙这豁出一切的爆发,其蕴含的“悖论”特性与时间权柄的奇异应用,超出了他们此刻的预料。短暂的抵抗后——
唰!
金光与黯影同时一闪。
曜真与司湮的身影,连同他们之间那片正在湮灭的混沌区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面,骤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空间裂缝,没有能量余波,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出现过。
只有残留的一丝微弱时间涟漪,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虚空骤然变得无比空旷、死寂。
穆蒙脱力般向前踉跄几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点点金色与灰色的光粒——那是过度透支时间本源与遭受双方力量反震的伤征。他面色惨白如纸,神魂摇摇欲坠,连维持飞行都显得勉强。
他喘息着,茫然地望向空荡荡的四周。曜真和司湮,真的被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这一招“刹那·凝时”完全是他情急之下的疯狂产物,效果随机,方向未知,距离不定。
短暂的安全,再次以更重的伤势和更彻底的消耗为代价换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望了望下方那片被恐龙亡灵怨念和死亡气息笼罩的灰暗星球。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已成是非之地,天知道那两位被随机丢到哪个角落的巨头会不会下一秒就撕开空间杀回来,或者引来其他更麻烦的存在。
他强提一口残存道气,辨认了一下太阳系外某个能量相对稀薄的方向,身形化为一道黯淡的流光,摇摇晃晃地朝着深空遁去,很快便消失在冰冷的星光背景之中。
只留下这片刚刚经历了灭绝、意识之战与三方混战的星域,重归死寂。而在更高、更远的层面,某些存在的目光,或许已经将这场短暂而混乱的冲突,记录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