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内,神女难的心绪仍沉浸在劫后余生的震颤与那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感中。男神身影消散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留下了一点极其凝练、微微颤动的玄色光点。
那光点,正是他斩灭金时,那无上剑意与跨界意志残留的一丝精粹所化,隐隐呈现出一柄微型剑影的形态。它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与男神同源的、冰冷而绝对的气息,却又似乎对她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牵引。
神女难瞬间明悟——这是归途的指引,是男神在仓促离去前,为她留下的、通往主宇宙的“剑印”桥梁!他不仅救了她,更为她铺好了退路!
没有丝毫犹豫,她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愫,勉力凝聚起恢复了一丝的本源清澈道韵,将心神与那点玄色剑印相连。
“嗡——!”
剑印被触动,骤然绽放出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切开一切束缚的玄奥光华,将她笼罩。下一刻,光华收敛,连带着神女难的身影,一同自绝对静滞囚笼中消失不见。唯有囚笼外那片代表金已不存的绝对空白,昭示着方才发生的惊天变故。那作为信标与桥梁的剑印,亦随之消散,完成了使命。
几乎在神女难被剑印传送走的同一刹那,古静星渊,科之遗址深处。
正在与阿银进行着凶险“规则游击”的穆蒙,猛地感觉到一股令他灵魂悸动的、同源宇宙规则的强烈召唤与空间波动,自星渊某个遥远但明确的方向传来——那是神女难被传送回归的迹象!他心中一松,旋即又是一紧:她脱困了,但此地危机远未解除!
他的短暂分神,立刻被战斗嗅觉敏锐至极的阿银捕捉!
“找到破绽了!”阿银钻石般的眼眸寒光爆射,一直保持的、精密计算般的追击态势骤然一变!他周身那绝对锋锐的银色光辉不再顾忌对遗址环境的可能影响,轰然爆发!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丝线不再是试探或切割路径,而是如同瞬间绽放的金属死亡之花,从四面八方、沿着所有规则缝隙,朝着穆蒙所在的那片区域绞杀而去!这是真正的杀招,旨在瞬间将这片空间连带着其中的穆蒙,彻底“切割”成独立的、然后粉碎的规则碎片!
穆蒙瞳孔紧缩,感受到了致命危机!他刚刚为神女难脱困而稍松的心神,此刻被死亡的寒意彻底冻结。重伤未愈、客场受限的他,面对阿银这含怒(或因神女难脱困而烦躁)的全力绞杀,几乎避无可避!
就在那银色死亡之花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
“镇。”
一个平静、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绝对意志的单字,自遗址上空落下。没有惊天剑鸣,没有煊赫光华,只有一股沉重到仿佛能让沸腾星渊都瞬间凝固的“界定”之力,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斩击,而是覆盖与定义。它精准地笼罩在穆蒙所在的那片区域外围,如同一面绝对坚固、隔绝内外的无形壁垒。
“嗤嗤嗤——!”
阿银那足以切割规则的银色死亡丝线,撞上这无形壁垒,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疯狂闪烁、扭曲,却无法切入分毫!仿佛那片空间已被从概念上“定义”为不可切割、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
“谁?!”阿银惊怒交加,霍然抬头。只见遗址上空,玄甲身影巍然矗立。正是男神!但此刻,他手中并无那斩灭金的煌煌光剑,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一张古朴的深邃黑卡牌。
卡牌的样式……竟与神女难赠予穆蒙、并已被穆蒙升级至二十宇宙形态的那张金色卡牌,有着惊人的神似!同样的材质感,同样流转着浩瀚的规则韵味,只是色泽是深沉的玄银,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界限纹路,中央并非宇宙奇点图案,而是一道仿佛能分割混沌的笔直竖线,散发出远比穆蒙那张更加厚重、更加“绝对”的气息。
“二……二十宇宙卡牌?!”穆蒙瞬间认出了那熟悉的规则波动与形态特征,心神剧震!他原以为那张卡牌是神女难独有的创造,是自己与她之间特殊的因果信物。此刻,看到男神手中那张同源却不同质的深邃黑卡牌,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原来,她赠予我的,并非她道路的唯一造物,其原型或灵感……或许本就来自他。
这个认知,让穆蒙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有恍然,有苦涩,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仿佛终于窥见了两人之间那早已存在、远超自己想象的深刻联结的一角。
阿银的震惊更甚,他不仅感受到了同级别的压迫感,更清晰感知到了那股与金的陨落直接相关的、令他本源刺痛愤怒的因果!尤其是看到男神手中那张卡牌时,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被克制感油然而生——对方的“界定”与“绝对”,似乎天然压制他的“锋锐”与“切割”!
“是你!杀了金大哥!”阿银的愤怒瞬间压倒了一切,尤其是金被斩灭的仇恨与眼前这明显的“克制”关系,让他彻底疯狂。他不再顾及伤势与技巧,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歇斯底里复仇意志的银色裂痕,舍弃一切,直刺男神!这是将自身存在都化为“锋锐”概念的搏命一击!
面对这含恨而来的终极突刺,男神眼神淡漠。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屈指,轻轻一弹悬浮于掌心之上的深邃黑卡牌。
卡牌正面那道分割混沌的竖线,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斩击,只有一道笔直、纯粹、仿佛定义了“此处为界,不可逾越”的暗金色光线,自竖线中射出,横亘在银色裂痕之前。
“铛——————!!!!!”
难以形容的撞击声再次爆发!暗金光线与银色裂痕交击,并非硬碰硬的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定义”与“突破”的对抗!银色的“锋锐”疯狂冲击着暗金的“界限”,试图将其“切开”;而暗金的“界限”则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定义着“此路不通”!
僵持,比之前更短。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自银色裂痕前端传来。阿银所化的裂痕,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墙壁的冰锥,前端开始崩碎、瓦解!他那极致的“锋锐”,在男神卡牌所定义的“绝对界限”面前,竟显得……不够“绝对”!
“噗!”阿银的身影再次踉跄跌出,银色身躯上的裂痕更加密集深邃,气息暴跌,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甘。他倾尽一切的复仇一击,竟被对方用一张卡牌,如此轻描淡写地正面“界定”并击溃!
男神的身形稳如山岳,但若细看,他持卡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玄甲上的光芒流转似乎也滞涩了一瞬。同时驱动卡牌进行如此强度的“绝对界定”,并在之前跨界斩金、送出剑印,显然消耗巨大。他不再看受创的阿银,目光转向穆蒙,言简意赅:“走。”
穆蒙压下心中翻腾的感慨与复杂,立刻朝着男神以卡牌之力暂时稳定出的、通往遗址外围的规则通道冲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脱离此地的瞬间——
整个古静星渊,陡然一暗!凝固秩序构成的暗影巨手,自深渊探出,封锁所有去路,缓缓握下!黑,亲自出手了!
男神眼神一凝,显然预料到此劫。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左手一翻,那枚上帝予他的、封存着“规则静默”之力的古朴玉石符箓出现。
他没有立刻捏碎符箓,而是先将深邃黑卡牌收回——连续高强度使用,卡牌光芒已显黯淡。紧接着,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神力与“界限”规则临时凝聚的、远不如之前剑印凝实的玄色光矛出现在手中。
面对覆盖而来的暗影巨手,男神将穆蒙护在身后,低喝一声,将临时光矛与大部分神力,悍然投向巨手!
“破界!”
光矛刺入暗影,爆发出激烈的规则湮灭光芒,略微阻滞了巨手的合拢之势,在手腕处激起剧烈涟漪。但这临时一击的威力显然不足,未能造成实质性破坏。
男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一截。这便是没有趁手神兵(剑印已送走),强行凝聚力量硬撼黑的代价。
没有喘息之机,暗影巨手以更沉稳、更无可阻挡之势压下!
“就是现在!”
男神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捏碎了左手始终紧握的玉石符箓!
上帝的“规则静默”之力无声弥漫,瞬间“抚平”了暗影巨手那磅礴规则中的暴烈与动荡,使其出现了致命的短暂凝滞!
趁此机会,男神一把抓住穆蒙,将最后残余的神力化作护体玄光,包裹两人,化为一道流星,从那因凝滞而出现的一线缝隙中,极限撞出!
“轰——!”
身后是巨手合拢的闷响与黑冰冷的怒意波动,白的镜面光芒急掠而来。
但男神的遁光已燃烧最后神力,借着“静默”余韵干扰,瞬息没入主宇宙与新界间的规则乱流,消失不见。
主宇宙,圣境边缘。
玄色遁光散去,男神与穆蒙现身。
男神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临时凝聚的光矛早已消散,玄甲之上裂痕遍布,胸前那道暗影侵蚀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为了救人,他先斩金耗力、送出本命剑印,再强用卡牌御敌、临时聚矛硬撼黑击,最后燃烧神力遁走,已是伤及根本,摇摇欲坠。
穆蒙同样狼狈,但伤势相对较轻。他望着眼前这个因救他而几乎油尽灯枯、连趁手神兵都已不在的男人,心中那堵名为“情敌”与“目标”的高墙,终于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更有深深的惭愧。
他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又觉不妥,最终只是涩声开口:“……多谢相救。”
男神没有回应,只是闭目全力调息,压制体内肆虐的规则乱流与沉重伤势,每一下呼吸都显得艰难。
穆蒙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圣境深处。神女难应已平安,而送她回去的,是男神的剑印。他想起男神手中那张与自己同源却更显“绝对”的深邃黑二十宇宙卡牌,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争胜之念,也化作了苦涩的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对着仍在调息的男神,沉声说出了那句意味着彻底退让与托付的话:
“她……神女难,就拜托你了。”
男神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苍白如纸的、染血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依旧沉默,如同受伤的孤峰,承受着一切,却无言。
周围是熟悉的圣境规则,安宁却带着大战后的余悸。两人一立一跪,一伤一累,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关系颠覆后的微妙寂静。而遥远的宇宙彼岸,新界的阴影因连番受挫,必将酝酿着更加可怕的风暴。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