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神域，隔离地带。
新生的禁锢“水晶”幽幽悬浮，内部牢大残魂的光影明灭不定，显出一种竭力维持的“稳定”姿态。穆蒙的意志化身静立前方，无形的压力让这片空间近乎凝固。
“关于‘影骸’……”牢大残魂开口，声音透过禁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提及某种禁忌的审慎，“我知道的确实不多，而且都是些碎片传闻，难辨真假。此人……非常危险，也非常诡异。”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久远的记忆：“我混迹时，听过一些关于他的零碎说法。此人最让人头疼的，是他那种……近乎‘赖皮’的能力。”
“赖皮？”穆蒙眼神微动。
“对。”牢大斟酌着词语，“不是说他防御多强，或者跑得多快。而是……据说任何针对他的攻击、锁定、诅咒，在即将生效或命中他的那一刻，都会莫名其妙地失去原有的‘定义’。一道焚天剑罡可能突然变成一阵无害的清风，一道禁锢神魂的秘咒可能被置换为一段无关的记忆碎片，甚至一方镇压下来的法则领域，也可能在触及他时，局部‘失效’或者‘扭曲’成别的东西。”
穆蒙眉头微蹙。这种能力确实超乎常规，它挑战的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攻击与约束本身的“有效性”与“确定性”。
“正因如此，”牢大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当年他身份暴露时，据说连天枢星垣的某位终极大佬亲自出手布置天罗地网，都未能将其留下。不是他力量足以对抗，而是那位大佬的许多手段，似乎对他‘效果不佳’。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阴影，能从最严密的逻辑缝隙里‘滑’出去。”
“他如今何在？”穆蒙追问核心。
“没人知道确切位置。”牢大立刻摇头，“但近几年——按主宇宙的时间流速算——在一些非常边缘、非公开的信息渠道里，关于‘影骸’的间接‘噪音’似乎多了一点。比如某些偏门资源的异常流动，或者几处早已废弃的古遗迹监测到难以解释的能量波动……那些靠贩卖隐秘消息为生的人私下猜测，‘影骸’很可能处于一个关键时期，或许是需要大量资源恢复旧伤，或许……是在冲击某个至关重要的瓶颈。”
“冲击瓶颈？”穆蒙捕捉到了关键。
“是，这是最麻烦的一种猜测。”牢大残魂的光影波动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在冲击时代境，并且成功了……”牢大的声音压低，“那他在正道联盟内部的威胁评估，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届时，他在那张不公开的顶级通缉榜上的排名，恐怕会直接跃升到榜首，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被从‘榜单’上除名。”牢大缓缓道，“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当威胁达到某个层次，公开的悬赏和常规追捕已经失去意义。对付一个精通隐匿、消解，并且达到时代境的存在，需要的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应对策略，可能只由极少数核心大佬亲自负责。那时候，‘影骸’就不再是一个可以挂在榜上让下面人去追捕的‘目标’，而是一片笼罩在联盟高层的、需要倾注战略资源去应对的‘移动阴影’。”
穆蒙沉默。一个难以锁定、难以杀伤、还可能即将晋升时代境的敌人……这确实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目标。
牢大察觉到穆蒙的沉默，残魂的光芒闪烁，语气变得急切而恳切：“阁下，听我一言。‘影骸’此獠，已成大患，且前路莫测。以您目前的情况，去寻找并猎杀他，无异于……星海捞针，险阻重重。何不另选一个目标？正道联盟通缉榜上，排位稍后的那几个，虽然也凶名赫赫，但至少行踪和手段相对明确，对付起来……”
“我需要解决卧底。”穆蒙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我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能让天枢星垣暂时停下针对我的脚步，至少能听我说句话的‘筹码’。”
牢大一愣，随即明白了穆蒙更深层的意图：“您……您是想先找正道联盟谈判？”
“是。”穆蒙承认，“我身上的误会，根子在你，在万化归墟宗的烙印。但追捕我的，目前看来最直接、也最可能无休无止的，是正道联盟。终焉幕府的通缉虽然等级高，但他们主要势力范围在更高维度，且与正道相互牵制。而正道联盟，他们的触角更广，对我的‘邪修’认定也更根深蒂固。若不能与他们达成某种暂时的‘互不侵犯’或者‘观察期’，我无论做什么，都可能腹背受敌。”
他冷静地分析着：“猎杀‘影骸’是最终方案，也是最难的方案。在这之前，我需要尝试一条或许能更快打破僵局的路——直接沟通。我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与他们追捕的邪修不同，我的目标与他们有重合之处。哪怕他们不信，哪怕只是换来一丝疑虑，或者一个‘以观后效’的短暂停顿，对我而言都是喘息之机。”
牢大残魂听完，光芒剧烈闪烁，显示出内心的震惊与不安。他没想到穆蒙的思路如此清晰，更没想到他竟然敢考虑直接与虎谋皮。
“阁下！此路……恐怕比猎杀‘影骸’更加凶险啊！”牢大急道，“您身上的气息，在他们眼中就是最鲜明的敌我标识！您一旦尝试接近任何与他们相关的正式或半正式渠道，触发警报、遭到攻击几乎是必然的！他们不会给您开口的机会！‘影骸’的前车之鉴，让他们对任何身怀邪功、又试图‘沟通’的人都充满了最深的不信任！他们会认为这是阴谋，是试探，是新一轮潜伏的开始！”
“我知道风险。”穆蒙的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相对安全，或者至少能让我把话递进去的‘方式’。你对正道联盟的了解远胜于我。他们内部，难道就铁板一块？没有任何可以迂回接触的缝隙？没有任何注重实际利益、或许愿意听听不同声音的边缘人物或派系？”
牢大残魂陷入了沉默，光影明灭不定，显然在急速思考。半晌，他才迟疑着开口：“缝隙……或许有，但绝非坦途。正道联盟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大宗门之间，激进与保守派系之间，甚至高层与具体执行者之间，都存在分歧和不同的诉求。但是……”
他话锋一转，充满忧虑：“但是，您身上的‘标签’太醒目了。任何与您接触的行为，在当前的敏感氛围下，都可能被迅速上纲上线，被政敌攻击为‘通邪’、‘立场不稳’。就算有个别人或许内心存疑，或者更看重实际除掉‘影骸’的利益，他们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您接触。私下……或许有极微小的可能，但如何建立这种隐秘的、安全的联系？如何取信于对方？这其中的风险与变数，不比寻找‘影骸’少。”
“把你的想法说出来。”穆蒙不为所动，“任何可能的方式，无论看起来多渺茫。”
牢大残魂感受到穆蒙不容退缩的决心，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绞尽脑汁回忆：“方式……或许有几种，都极端困难。其一，寻找与天枢星垣有合作，但又相对独立、且以‘中立’和‘信誉’著称的跨势力情报组织或古老仲裁者，通过他们递话。但前提是您能付出让他们心动的代价，并且他们愿意承担沾染此事的风险。其二，设法接触某个正被内部倾轧、急需功绩稳固地位，同时又相对务实、不那么死守教条的天枢星垣中层实权人物，进行极其隐秘的利益交换。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利用某些特殊地点或事件。比如，在一些三方势力交汇、规则混乱的‘法外之地’，偶尔会有非正式的、遮掩身份的‘交流’。又或者，等待某次正道联盟与万化归墟宗等邪道爆发较大冲突时，局势混乱，或许有趁乱接触特定人物的机会……但这些都太不确定，太依赖时机和运气。”
穆蒙将牢大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你提供的信息，包括关于‘影骸’的传闻，和这些可能的‘接触’方向，我都会考量。”穆蒙结束了这次问询，“接下来，我需要判断哪条路在当前情况下更可行。你继续回想，任何相关的细节，无论多琐碎，都可告知。”
牢大残魂应下，随即被穆蒙的意志隔绝了大部分对外感知，重新沉入寂静。他知道，宿主已经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决定——在尝试猎杀那可怕的阴影之前，他竟要先去叩响那扇对他而言几乎等同于死亡的大门。
穆蒙的意志化身消散。
临时洞府中，他本体睁开双眼，眸中光芒沉静而锐利。谈判，看似比猎杀更简单，实则同样步步杀机。但这是他当前能想到的，或许能最快打破僵局、赢得喘息空间的方法。
他需要仔细权衡牢大提供的每一条“缝隙”，评估其可行性与风险。同时，他也必须做好谈判失败的完全准备——那意味着，他将不得不立刻转向那条更漫长、更血腥的猎杀之路，并且同时面对正道可能变本加厉的追捕。
无论是哪条路，他都需要尽快恢复力量，需要准备更多的底牌，需要为自己打造一个能在夹缝中周旋的“身份”。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停滞不前，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调整呼吸，鸿蒙神域开始加速运转，吸收着洞府中稀薄的能量，修复着伤势。意识则沉入那几点来自曜真与司湮的法则残留印记中，开始小心翼翼地解析。这既是疗伤，也是学习，更是为可能到来的、与更高层次存在的接触（无论是谈判还是战斗）做准备。
风暴将至，他必须抓紧每一刻，让自己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