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那凝聚了所有残余领悟与疯狂赌博的一指微光,沿着诡异精准的轨迹,射向司湮“清净寰宇”之力回流的那个微妙节点。
司湮那推动无形磨盘的双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并非这一指能对他构成威胁,而是这蝼蚁竟能在他行云流水、近乎大道本然的力量运作中,捕捉到如此细微的“韵律”并尝试干扰,这份洞察与胆魄,略微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像一位书法大家挥毫泼墨时,一只飞虫恰好撞向笔锋回转的末梢。无关痛痒,却带来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别扭”感。
司湮模糊的身影,连万分之一秒的迟滞都算不上,那微光便在他身前尺许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激起便彻底寂灭。他“清净寰宇”的力量回流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完成最后的收束,将穆蒙周围的空间与能量状态彻底锁定在一个虚弱但平稳的“标本”状态。
“小聪明。”司湮淡漠的声音响起,那无法被定格的“目光”落在穆蒙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展示了一点意外特性、但终究难逃掌控的实验品。“挣扎至此,足堪记录。然,游戏该结束了。”
他不再给穆蒙任何机会。一根手指,自那模糊的袍袖中缓缓探出,隔空点向穆蒙的眉心。这一指,没有之前的“劫路引”那般引动天灾的宏大,也没有“清净寰宇”涤荡寰宇的浩瀚,它无比简洁、直接,却蕴含着最为纯粹的归墟真意——【万化归墟指·寂灭点】!
此指一出,目标并非毁灭穆蒙的肉体或神魂,而是要将他整个存在的“活性”、“变量”、“悖论特质”乃至所有挣扎的痕迹,都彻底凝固、封存、归于永恒的沉寂。如同制作一件完美的琥珀标本,保留形态,抽离一切“生”与“变”的可能。这无疑是司湮所能给予的、最符合其美学与目的的“典范处置”。
指未至,意先临。
穆蒙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感知、甚至体内每一丝法力的流动,都开始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要陷入万古冰封。周遭被“清净寰宇”稳定下来的空间,也再次扭曲,向他塌缩、压迫而来,要将他封入一个绝对的“寂灭点”中。
绝望的冰冷,比之前更甚。对方甚至连“杀意”都懒得释放,只是从容不迫地执行着“收藏”的程序。
“不能……就这样结束!”
穆蒙的灵魂在凝固的边缘发出无声的咆哮。他所有常规的手段、算计、乃至拼死一搏的勇气,在对方这绝对层次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拥有的、可能超出对方当前计算的东西?
时间?空间?转型后的套路?不,这些在对方那归墟真意面前,都如同脆弱的薄冰。
只剩下……那个了!
那个他一直在尝试理解、融合,却因其过于本源和复杂,而始终未能完全掌控的——全宇宙诀!
不是之前那扭曲的、强行统御驳杂力量的版本,而是在地心闭关重塑道基、尝试“转型邪恶套路”过程中,随着对自身和“大自然规则”理解的加深,所隐隐触碰到的一种更深层、更接近其原始真意的运行方式。它不再是粗暴的“统御”,而更像是尝试去“理解”、“共鸣”乃至有限地“编织”宇宙底层逻辑的雏形。它极不稳定,远未成熟,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和方向。
此刻,生死关头,没有时间再去慢慢领悟、完善了!
“开!!!”
穆蒙将残存的所有意志、连同那即将被寂灭点凝固的神魂,不计后果地、疯狂地撞向意识深处那团模糊而混沌的“全新感悟”!
他提前、强行启动了这远未完成、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全宇宙诀·万象共鸣(雏形)”!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穆蒙的身躯甚至没有亮起耀眼的光芒。但以他为中心,一种极其怪异、难以形容的“波动”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似乎并不蕴含强大的直接破坏力,但它所过之处,被司湮“清净寰宇”之力稳定下来的空间,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软化”和“松动”。那正在塌缩封固他的“寂灭点”之力,其纯粹绝对的归墟意蕴,也仿佛被投入了几颗无形的砂砾,流转间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查的“滞涩”。
更诡异的是,这股波动似乎隐隐牵动了这片刚刚经历大灭绝的天地间,那些残留的、未被完全“清净”的、最原始的生命消亡信息与物质循环的“哀鸣”,让它们与穆蒙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的共鸣。
这变化极其微小,对司湮的“寂灭点”根本构不成实质性阻碍。
然而——
一直从容淡漠、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司湮,那模糊的身影,在穆蒙身上这股怪异波动出现的瞬间,极其明显地凝滞了一下!
他那点出的、蕴含着纯粹归墟真意的手指,甚至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微不可察的颤抖!
并非因为这波动有多强,而是这波动中,隐隐透出的那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灵魂最深处都骤然感到冰寒与悸动的“韵味”!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生命与力量形式源头上的、难以言喻的压制感与恐怖感!如同阴冷毒蛇突然瞥见了远古的天敌虚影,纵然那虚影淡薄到几乎不存在,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依旧炸开!
“这是……何物?!”司湮心中,第一次掀起了清晰的波澜。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对手身上感受过如此诡异而令人不安的气息。它极其微弱,被穆蒙自身驳杂的力量和粗糙的运用方式掩盖得几乎难以辨认,但那一闪而逝的“质感”,却让他这等存在都感到心惊!
神女难留下的“全宇宙诀”,其真正根源的层次,远超司湮乃至“万化归墟宗”的想象。只是这法诀在穆蒙身上修炼日久,沾染了他的特质,且神女难早已刻意抹去自身痕迹,才显得平凡。然而,当穆蒙在绝境中不顾一切触及那更深层真意时,那一丝属于真正“高位格”的气息,依旧如尘封古剑出鞘的一瞬寒光,虽迅速黯淡,却足以让敏感的司湮捕捉到并为之悸动。
就因这刹那的皱眉、心悸与惊疑,司湮那完美无瑕、碾压一切的“寂灭点”之势,出现了极其短暂、但对穆蒙这等求生意志燃烧到极致的人来说,却如同黑夜裂痕般显眼的——一丝迟滞与不谐!
穆蒙虽然不明白司湮为何突然有此反应,但他那在绝境中高度敏锐的灵觉,却死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想下一步。他将自己的一切——消耗甚巨但尚未枯竭的法力、强行启动那未完成“万象共鸣”带来的阵阵虚弱与反噬剧痛,以及对生存最炽烈的渴望——全部灌注到最后一个、他一直深藏心底、视为最终底牌、甚至不愿在司湮这等存在面前显露以免引来更大贪婪的、同样来自神女难赠予的——依仗之中!
“十八宇宙……现!”
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生命呼唤般的召唤!
唰——!
穆蒙胸前,一点璀璨到无法形容、仿佛并非此维度应有之物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张非金非玉、材质不明、边缘流转着混沌光晕的古老卡牌虚影,凭空浮现!
卡牌之上,并无具体星系或文明的景象,只有无数难以名状、不断变幻的根源符文与概念经纬在疯狂流转、交织、湮灭与重生!它被称为“十八宇宙”,却并非指代十八个具体宇宙,而更像是一个承载着某种至高、复数、复合性根源法则的抽象概念具现化!其名讳本身,就象征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与宏大!
它一出现,并未散发多么恐怖的能量波动,却自带一种超越当前维度理解、直指万界根源的“异常存在感”!它就像突然出现在一个完美数学证明中的无法判定的怪异符号,或者一篇严谨乐章中凭空插入的、来自未知体系的刺耳杂音!其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司湮所认知宇宙规则体系的强烈冲击与困惑!
如果说刚才“全宇宙诀”那一丝气息让司湮心悸,那么这“十八宇宙”卡牌虚影的突然、具象化出现,带给司湮的冲击,则更像是在全神贯注进行一项严肃精密实验时,实验仪器中央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完全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散发着未知危险的奇异造物!
即便以司湮的修为与心性,在这绝对意外、完全超出预案、且其存在本质令他感到深邃不安与不解的事物骤然闪现的刹那,他的心神,也出现了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极其短暂的——一丝慌乱与失神!
就像最沉稳的学者,在面对一个彻底颠覆其毕生所学基础的、活生生的悖论突然怼到眼前时,那种本能产生的认知冲击与一瞬空白!
这一颤,对司湮而言或许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波动。
但对赌上了一切、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不可能”机会的穆蒙而言,这一瞬,就是生死之间唯一的光!
“破——!!”
穆蒙从喉间挤出低沉的战吼,他不顾“万象共鸣”雏形带来的虚弱与反噬,不顾强行召唤“十八宇宙”虚影对心神的剧烈消耗,将这一刻所能调动的、所有的、一切的力量与意志,都化为了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决绝的——向前一冲!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将他此刻疲惫但未垮的身躯、高度集中的意志、与那刚刚浮现的“十八宇宙”卡牌虚影产生的一丝微弱联系……全部化为一道不顾一切、超越思维速度的决绝突进!
目标——司湮那因瞬间慌神而似乎不再绝对凝固的“气场”!以及,那气场之后,模糊身影的……头颅方位!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他甚至没想过“赢”。他只想在这尊恐怖存在因意外而出现微小破绽的刹那,将属于自己的“存在”与“反抗”,狠狠地、尽可能地……砸过去!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碰撞闷响(在法则层面)!
穆蒙倾尽全力的一冲,竟然真的短暂撕裂了司湮因心神微澜而出现一丝松散的气场边缘!他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和速度,史无前例地穿透了那段对之前他而言如同天堑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那紊乱但未散的气息、残存的时间波纹、以及“十八宇宙”卡牌虚影散发出的奇异微光,真的、结结实实地——擦碰到了某种东西!
那东西冰冷、模糊、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力量与层次,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触摸到了亘古冰山的一角——那是司湮护身气场的内层,甚至……可能极其短暂地,触及到了他那无法被记忆的面部轮廓所在区域的边缘!
碰到了!
虽然只是气息与场能的刹那接触,虽然如同微风拂过山峦,虽然下一瞬就可能被反震开来……
但,他碰到了!
一个中王朝,在正面抗衡中,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于绝对不可能之间,真正触及了“归寂冥主”司湮的领域核心,甚至堪堪擦过其头颅附近!
这,是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近乎奇迹的——赢了一招!
尽管这一招,无关胜负,只关乎那刹那的“接近”与“触碰”。
司湮模糊的身影,在穆蒙气息触及的瞬间,陡然清晰了一霎!仿佛某种绝对的屏障被短暂扰动。一股冰冷、错愕、随即化为滔天愠怒(这怒意依旧被控制在极高的层次,却已足够骇人)的波动,如同即将爆发的深渊寒潮,自他体内轰然荡开!
“蝼蚁……安敢?!”
两个字,如同宇宙寒潮,瞬间冻结万物,也宣告着这场短暂的“意外”与蝼蚁的“僭越”,即将迎来最彻底的清算。
穆蒙,气息起伏,消耗巨大,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虚弱涌上,但身躯依然挺立,神智却因极致的专注与方才那瞬间的触碰而异常清醒。他站在那即将爆发的恐怖威能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并未倒下。他喘息着,死死盯着前方那因愠怒而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了一分的模糊身影,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以及……一丝等待最终审判的锐利。
他做到了看似不可能的事。现在,要面对因此而来的、更加可怕的后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