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悬浮在半空，一动不敢动。面前是上千个沉睡的守护天尊，头顶是看不到顶的黑暗，脚下是他刚刚穿过的那层隐形膜。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加重，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他至少知道对手是谁，知道怎么打，知道输了会怎样。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守护天尊带来的信息流动极快，快到他的意识天赋都来不及捕捉。不是传输速度快，是信息本身在快速消失，像写在沙子上的字，被风吹散。穆蒙拼尽全力，也只抓住了一句话，但这句话非常重要——

　　因为神域主人和人造强者都已经陨落或者报废，所以守护天尊才能激活一个，其他都陷入死机状态。那个差点杀死他的守护天尊，是唯一醒着的。其他的都还在沉睡，像被关掉的机器，没有意识，没有行动力。

　　等未来人工强者一旦被解构，这个神域就会崩塌。人造强者是这个神域的核心，是它存在的根基。根基一倒，整座大厦都会倾覆。大部分守护天尊都会毁灭，少数大概几个，则会退化成超巨，变成杀戮机器。它们会失去所有的约束和指令，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然后降临到任何地方，无差别进攻。不管面前是修行者还是凡人，是敌人还是路人，都会杀。

　　穆蒙作为他所见到的环境中唯一的活体，到那时自然是唯一被重点针对的目标。他现在是超巨，实力不弱，但守护天尊更强。一个差点杀了他，而这里有上千个。如果它们都醒来，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穆蒙已经穿过空间膜，肯定不能原路返回，谁知道会不会被传输到哪里去。那层膜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出去的时候不一定还能找到。而上面的大坑位置不变，估计没有被空间影响，是个指向。只是中间不知道还有多少层。至少摆在穆蒙面前的障碍，是这1000多个守护天尊构成的迷宫。它们悬浮在半空，排列密集，像森林里的树，每一棵都可能把他撞得头破血流。

　　穆蒙小心翼翼地绕开密密麻麻的守护天尊。他不敢飞太快，不敢飞太高，每一步都像在雷区里行走。这里每一个只要苏醒，都会让他吃不消。他无法判断守护天尊什么时候会被激活，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不会。他只能尽量避开它们的范围，从它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像一条在礁石间游动的鱼。

　　同时，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它们自带的气场。那是再怎么规避也无法躲开的，守护天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穆蒙只能硬扛，但不主动发力。他不释放威压，不展开护体法阵，只是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那些气场像无形的墙壁，撞上去不会受伤，但会消耗他的体力。每一次穿过，都像被抽走一丝力气。

　　在这个过程中，穆蒙感觉出守护天尊内部的透明。不是视觉上的透明，是结构上的透明。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内部构造，那些能量回路，那些公式节点，那些法则的排列方式。特别透明，透明到他能看到它们是怎么运作的，怎么运转的，怎么被激活的。这种透明可能意味着他能够先驾驭这些守护天尊，进而再想办法控制神域。如果他能控制一个，也许就能控制更多。如果他能控制更多，也许就能在神域崩塌的时候活下来。

　　穆蒙动用自己最大的底蕴，那就是意识天赋。意识天赋对神域无效，但还是能覆盖这些没被激活的守护天尊。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抵抗，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等待被启动的机器。穆蒙的意识探过去，像手指触碰琴键，每一个守护天尊都发出不同的回响。

　　他不敢贸然覆盖太多，只就近选了一个。那是一个小型的守护天尊，比他之前对战的那个矮了一半，体型也更纤细。它的表面没有裂纹，能量回路看起来完整。穆蒙做决定后，悬浮半空，对准这个他此前就看中的“娃娃兵”。他探出左手，五指张开，手掌微放，一个光环立刻被召唤出来。那光环在他掌心旋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右手比剑式，食中二指并拢，放在右边太阳穴上，开始施法，释放意识天赋，精准打击。

　　意识像一根针，刺入守护天尊的外壳。没有阻力，没有排斥，像刺入水面。穆蒙的意识天赋进入其中，直接像陷入泥泞，被控住了。不是被攻击，是被黏住。守护天尊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那些能量回路像迷宫，那些公式节点像陷阱。但只是意识活跃范围受限，依旧自由。他的意识没有被锁死，只是每一步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穆蒙就这样慢慢挪动意识，一寸一寸地推进，绕过能量回路的节点，避开公式的陷阱。直到降临预测中的核心区域。那里有一个光点，在黑暗中跳动，像心脏。穆蒙把所有意识天赋都注入其中，不是注入能量，是注入自己的意识烙印。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连接，不是征服，是接纳。守护天尊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接受了他。

　　他真的通过这一系列操作，第一次实现了对守护天尊的驾驭。

　　小守护天尊的双目逐渐闪烁红光，先是一闪一闪，像呼吸，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最终亮得很，照亮了这片区域。那红光穿透黑暗，打在周围的守护天尊身上，把它们从阴影中映照出来。那密密麻麻、更多被黑暗掩盖的守护天尊，映入穆蒙眼帘。他之前只能看到最近的几十个，现在光线铺开，他看到的是几百个、上千个，层层叠叠，一直到视线尽头。

　　穆蒙怕迟则生变，抱紧被激活的守护天尊，指挥它直接往坑上冲。他要出去。守护天尊的身体比看上去要轻，像一块浮木，托着他往上飞。速度不快，但稳。

　　在成为小守护天尊主人的那一刻，穆蒙立刻链接到神域核心，只得到一部分信息。一方面是小守护天尊虽然留存很久，但算是刚被开发出来的，核心资源还没有在战斗中输入过。它是一张白纸，没有战斗记录，没有使用痕迹。另一方面是穆蒙担心有什么隐藏机关，所以没有一探到底，只提取了可以出大坑的信息。他不敢赌，不敢冒险，不敢在神域核心逗留太久。谁知道那里还藏着什么。

　　整理结束后，穆蒙立刻抱紧这个小守护天尊，意控他直冲云霄，要脱离大洞，看看外面的世界。穆蒙以为自己的能量加上小守护天尊不大，可以完成目标。结果他发现山洞中的能量都被其他守护天尊抑制，那些沉睡的守护天尊像一块块磁铁，把周围的能量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不给别人用。穆蒙和小守护天尊能调动的能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那个高度的飞跃。而根据信息，一旦接近洞口，守护天尊就会脱离神域的绑定，届时穆蒙需要绝对力量才能进行驾驭。他吃不消。

　　好在小守护天尊还是给力，穿过好几层，接近山洞。环境也开始变化，从完全的黑暗变成半明半暗，从死寂变成有风声。在这种情况下，穆蒙只能让守护天尊降低到临界点，在半空飞翔，寻找其他出口。他不敢再往上冲，也不敢往下落，只能在这片灰色地带徘徊。

　　穆蒙暂时来不及开发自己手上这个守护天尊的太多功能，只能将其当成小型飞行器。这也是现阶段对他而言最有用的价值。因为守护天尊之间的同类相认原则，穆蒙在这些守护天尊群里也算畅通无阻。那些沉睡的守护天尊不会攻击他，也不会排斥他，只是安静地让开一条路。偶尔因为驾驭不到位发生的碰撞，也能凭借穆蒙的硬扛过去。那些守护天尊的外壳很硬，撞上去会疼，但不致命。

　　穆蒙就这样涉足更多领域，过了更多层。每一层都有新的守护天尊，新的排列方式，新的沉睡姿态。路过的守护天尊也有几十万。他不再数了，数不过来。

　　最终他看到一片往洞口反重力逆流的曲面湖。非常壮观，虽然看起来是湖，但只是相对洞口而言的。以穆蒙为参照物是非常巨大的，气势也如同大海，而且是宇宙级别的大海。像瀑布，只不过是逆流的。水从低处往高处流，从四面八方往洞口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上去。穆蒙无暇欣赏这样不可思议的自然天象，他眼下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穿过洞口，来到未知的外界。他不确定洞口之外是否为外界，但能确定洞口以内是封闭的。

　　逆流湖各支汇聚的地方，就在洞口。水不会砸下来，却跟重力无关。穆蒙也没有被吸过去，依旧对抗的是脚下的惯性。那些水在他脚下流过，没有把他带走，也没有把他推上去。穆蒙看了一会，直接咬牙，抱着守护天尊，对抗这个湖泊的能量入侵，直接朝着洞口去。

　　原本看起来不远的距离，飞起来却好久。那洞口看着就在眼前，飞了半天还在眼前，像海市蜃楼。期间还遭遇了能量诞生的无形怪兽。那些怪兽没有固定形态，像水，像雾，像光。它们从湖面上升起，在虚空中游荡，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穆蒙起初躲闪不及，手臂直接被划伤。几道血痕瞬间浮现，血迹洒在守护天尊上，被吸收了。但穆蒙没有注意到，他看得是自己受伤的手臂。那伤口不深，但疼。他好久没有痛觉了。自从突破超巨之后，他的身体已经能屏蔽大部分物理伤害。不是不受伤，是受伤了也不疼。但现在他疼。疼得他皱眉。

　　他惊叹这能量怪兽的威力不亚于守护天尊。不是力量上的不亚于，是层次上的。它们和守护天尊一样，都来自神域，都带着神域的气息。

　　还没等穆蒙做好防御，又有两个能量怪兽跟他擦身而过。他的两个太阳穴立刻中招，浮现两道血痕。这次的疼更剧烈，不是皮肉的疼，是灵魂的疼。那能量怪兽攻击的地方是原始本能，仿佛穿越时空去打击他还不是修行者、只是个凡人的记忆。那是他还没有意识天赋，还没有十六宇宙，还不知道神女难是谁的时候。那些记忆被封印在意识最深处，现在被挖出来，被刺穿。

　　所以产生了幻痛。任何实力弱于能量怪兽的修行者，都会被入侵意识。这种入侵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会让能屏蔽痛觉的修行者感到凡人的痛苦。那种久违的、真实的、无法屏蔽的疼痛。穆蒙捂着太阳穴，咬紧牙关。他不怕疼，他怕的是这种无力感。他已经是超巨了，已经能灭杀界王了，已经能驾驭守护天尊了。但在这片逆流湖面前，在那些无形怪兽面前，他还是会疼。还是会像一个凡人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