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使者突袭到穆蒙背后,这是他早就想到但试图迷惑穆蒙十几次后才闪现的位置。每一次佯攻,每一次假动作,都是为这一刻铺垫。他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像幽灵。
在法宝的加持下,金使者可以做到悄无声息闪现在穆蒙身后。那法宝是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贴在他后背,飞行时没有风声,没有气流,连意识都探测不到。他同时把早就蓄势完毕的拳头高高举起,拳面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修炼了上万年的金系法则,专门克制一切防御。并且集中针对穆蒙,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压在这一拳上。这是个电光火石的瞬间,金使者俨然占据绝对上风。他的肉身是超巨顶级,拳头比法宝还硬,速度比闪电还快。他有自信在同级别硬碰硬中取胜,打过的架比穆蒙见过的还多。金使者观察过穆蒙,判断他的脑袋绝对没有自己的拳头硬,更何况还有偷袭优势。他的拳头砸下去,穆蒙的头会像西瓜一样炸开。金使者已经在想象那个画面了。
穆蒙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毫无动静。没有转身,没有闪避,没有释放护体法阵。金使者似乎感觉自己家老大赵够胆在叫自己,但不确定,也没有更多证据证明。他隐约听到“小心”两个字,但声音太模糊,分不清是赵够胆在喊还是自己的幻觉。所以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金使者用最强烈也是最原始的拳头进攻,砸中他看到的穆蒙。他的拳头砸在穆蒙的后脑勺上,砸得很实,力量全部灌进去了。
金使者看着穆蒙脑袋被砸开花,像西瓜被锤子砸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整个无头肉身自由落体,从半空中坠下去,砸在废墟上,溅起一片灰尘。奇怪的是,连灵魂都瞬灭,这不正常。超巨陨落,灵魂应该还在,应该还能逃,应该还能求救。但这个穆蒙的灵魂,什么都没留下。可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金使者已经想不到许多了,他要宣泄怒吼一番,再回去赵够胆那边复命。他张开嘴,准备喊出胜利的宣言。
金使者本来走流程,但突然感觉自己被穆蒙戏弄很不爽。穆蒙之前打败了土使者,打伤了水使者,现在又让他在老大面前丢脸。所以自作主张加大了拳击的力度,打得他眼中的穆蒙连身体都被爆成渣。一拳不够,再来一拳,再来一拳,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他的拳头砸在空气里,砸在废墟上,砸得碎石飞溅,灰尘漫天。他的愤怒像火山喷发,止都止不住。
在金使者一顿发泄爽完、结束后,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站在那里,拳头还举着,呼吸还急促,但心里空落落的。可想了半天却又没得到结论,他的脑子像被浆糊堵住,转不动。
金使者一个恍惚间,感觉自己梦回当年。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距今几万年前。那时他还没有修为,还没有法宝,还没有这个组织。他只是一个小门派的外门弟子,每天砍柴挑水,被师兄欺负。当时他就已经看上了水使者,只不过碍于世俗,同时也自卑,没有大胆表白。水使者那时候还是内门的天才,他连正眼都不敢看。当他变强以后,幸运的是追上了水使者的脚步,最终在不同时间进入赵够胆的势力。金使者更早,也更强,最终熬成使者老大。水使者因为太阴柔被嘲笑过,可位列五大超巨使者后,展现出杀伐果断的强势,也没人敢再挑衅他。可这样的身份和形势对金使者不友好,他知道水使者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爱。她太骄傲了,太强了,眼睛里只有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力量。而赵够胆也很难答应他两大手下成为宇宙不一样的谈资,这会让他颜面扫地。一个神豪老大,手下两个超巨谈恋爱,传出去像什么话。赵够胆自然知道金使者暗恋水使者,可他需要金使者做事,所以只要不公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出任务,他都把金使者和水使者安排在一起;每次分战利品,他都多给金使者一份。这点小恩小惠,就够金使者卖命几万年。
金使者陷入回忆,猛然警觉,这就是异常所在。因为强如他是不可能这样强烈回忆的。超巨的记忆,像图书馆里的书,想看的时候翻出来,不想看的时候锁回去。不会自己冒出来。这样的回忆只出现在他出道早期,那时候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金使者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估计中招了。他开始思索穆蒙陨落前是否留有什么致幻毒药或法宝。也许是他砸碎穆蒙脑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溅进了他的眼睛;也许是穆蒙的身体里藏着什么诡异的法宝,在毁灭的瞬间释放了毒雾。他想不通的话,需要找老大解决问题。金使者转身,准备向赵够胆飞去。
然而金使者不知道的是,灭掉穆蒙只是他的视角。实际上他所看到的一切确实是幻觉,但不是穆蒙陨落前留下的法宝或毒药,而是他所“击杀”的穆蒙,压根就是穆蒙提前入侵金使者意识后专门为他打造出来的意识分身。甚至金使者的一切施法,都仅限在脑海进行。他的拳头根本没有砸出去,他的法力根本没有调动,他的翅膀根本没有扇动。他整个人已经因为没有主动输出法力而倒在地上,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连护体法阵都退去了,那层金光早就熄灭。而穆蒙,就站在金使者身边,低头看着他。穆蒙的手指还点在太阳穴上,意识天赋还在运转。金使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狂喜到疑惑到迷茫,每一帧都是穆蒙给他设计的。
穆蒙的意识入侵还影响了赵够胆。赵够胆比金使者好很多,他并未陷入幻觉,但也视野迷糊,看不清楚现场。他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移动,一团金色,一团银色,缠斗在一起。只感觉到金使者似乎占优——实际上那股能量来自穆蒙的模仿。穆蒙在用意识天赋模拟金使者的法力波动,让赵够胆以为金使者还在战斗。等视线清晰后,赵够胆才惊呼不妙。他看到金使者倒在地上,蜷缩着,像一只死狗。而穆蒙正持十六宇宙,站在他身边,卡牌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在呼吸。金使者沉浸在穆蒙编造的幻境中,他非常脆弱,生死就在穆蒙一念间。他的喉咙暴露着,他的心脏跳动着,他的意识沉睡者。穆蒙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他永远醒不过来。
这一幕震惊到赵够胆。他没想到穆蒙在势不如金使者的情况下能够躲过他的探索,将金使者放倒在地。金使者是他最强的超巨手下,修为最高,战斗经验最丰富,法宝最齐全。可不能损失。于是迅速叫第二强的木使者上去营救金使者。他的声音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可木使者怎么可能快得过就站在金使者旁边同为超巨等级的穆蒙呢。他的身形刚动,穆蒙的十六宇宙已经贴在了金使者的太阳穴上。
穆蒙一个念头,立刻废掉金使者。没有流血,没有外伤,只是他的意识被锁死了。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修炼上万年的感悟,都被封在一个小小的牢笼里。虽然没杀他,但金使者这辈子都神志不清,除非赵够胆的意识修为能超过随时能更新封锁金使者意识程度的穆蒙,这基本不可能。赵够胆是神豪,但他的意识修为只是神豪的标配,而穆蒙的意识天赋是神女难给的。对于金使者来说,唯一幸福的是他永远沉浸在跟水使者的幸福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他没有自卑,没有世俗,没有赵够胆。他表白了,水使者答应了,他们在一起了。他的嘴角还挂着笑,那是穆蒙给他的最后仁慈。
金使者被废后,穆蒙就闪退。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退到十丈外。过了一会,冲破法阵的木使者姗姗来迟。他的速度不慢,但金使者倒下的位置离穆蒙太近,离他太远。他追不上穆蒙,只能把金使者扛回去。金使者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嘴角的笑还挂着,眼睛却空洞洞的。
赵够胆单手施法接过金使者,第一时间运功进行检测。他的法力渗入金使者的意识深处,发现他什么都完好,修为在,底蕴在,法力在,甚至连意识都在。就是不活跃,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零件都是好的,就是开不了机。说明被扼杀了。这是人的大忌,一旦意识被扼杀,那么需要更强的相关施法才能救回来。可赵够胆达到神豪等级,意识修为确实能压制大部分哪怕修炼意识的超巨。然而他面对意识被废的金使者,无能为力。他的法力灌进去,像水倒进漏了的桶,存不住。因为穆蒙的意识天赋实在强得可怕,远超赵够胆的想象。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天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意识。这个时候,赵够胆终于承认他惹到了一个硬货。从穆蒙脱坑,到守护天尊杀出,到本体被毁,到现在金使者被废,每一步都不在他的计划里。然而自己损失了三个最强手下,土被废,水受伤,金被锁。他肯定是要跟穆蒙干到底的。他的分身还在颤抖,但他的恨意压过了恐惧。
木使者没有金使者那样憋屈可以被利用的黑历史。他修炼的是最纯粹的剑道,心无旁骛,连女人都不看。所以穆蒙遇到这第二号人物,不好对付。他只能想防守,思考一下,木使者到底能干什么。木使者擅长的是远攻,他的剑能飞到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他的剑气能穿透任何防御。但他不敢用全力,怕超过穆蒙的等级触发规则。于是只是中规中矩,一剑一剑地刺,一剑一剑地削。也看出穆蒙在防守,没有上狠活,只是压制穆蒙。他的剑在穆蒙周围画圈,把他的活动范围越缩越小。
这样玩可不是穆蒙的目的,他必须让木使者主动发力。在防守中,穆蒙琢磨出一个险招——绕开木使者、朝着后者老大赵够胆去,主动进攻。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转,从木使者的剑网缝隙里穿过去,直扑赵够胆。十六宇宙在指间旋转,全宇宙诀的势能灌满全身。
虽然说赵够胆不能施展超过穆蒙的状态,但他的底蕴就摆在那里,天赋也强。一旦赵够胆利用穆蒙的破绽反将一军,让自己成为最匹配神域规则的人,那么两极将反转。就算没有反转,以赵够胆的底蕴,穆蒙根本威胁不了他。他的护体法阵还在,他的修为还在,他的经验还在。赵够胆的防守,足够应对穆蒙。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座山。
所以木使者能追上但只是紧跟其后,让穆蒙对上赵够胆。他了解赵够胆,如果猎物主动挑衅自己,那他要亲自终结对方。这是老大的脾气,也是老大的尊严。赵够胆确实不怪木使者放人过来,他微微一笑,正式迎来在他看来自找无趣的穆蒙。他的笑容很冷,像刀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