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解决？”

　　千手如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能代表入云流来保护上官存在，这小子背后果然不简单。

　　他本只是把上官存在当成对手。一场生死之战，输了就是输了，他认。但上官存在劫持了他儿子的身体，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那是底线。

　　如果穆蒙能让上官存在归还他儿子的身体，其他的仇怨，可以慢慢谈。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千手如来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需要确认，这个年轻人是否值得信任。

　　于是他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诱导，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穆蒙听完，微微点头。

　　“前辈希望听到的，是让上官前辈离开令郎的身体。”

　　他一字一句，将千手如来真正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千手如来的眉头动了动。

　　穆蒙没有停。他接着开口，竟开始解析起千手如来此刻运转的意识天赋——从根源到结构，从优势到破绽，条理清晰，鞭辟入里，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天赋一般。

　　千手如来的表情变了。

　　从审视到惊讶，从惊讶到钦佩，最后变成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信服。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自诩天才的年轻人，但像穆蒙这样，能一眼看穿他天赋本质的，一个都没有。

　　“入云流什么时候有你这号人物？”

　　千手如来的语气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警惕与试探，而是真正的好奇。

　　“我是掌门学生，穆蒙。进入云流还没一年。”

　　穆蒙的回答简洁。

　　千手如来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看得出穆蒙的真诚，那种真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他犹豫了一瞬，随即做出一个决定——

　　他汇聚意识，凝聚出一道分身，直接降落到穆蒙面前。

　　这是极大的信任。

　　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入云流的地盘，如果被那几个老家伙撞见，只要他们下狠手，他这道意识分身很可能报废在这里。意识受损，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他使用法宝增强意识天赋的秘密，可能会暴露。

　　但他还是下来了。

　　因为他从穆蒙身上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场——明明是他在俯视这个年轻人，却仿佛自己才是面对前辈的那个。这种气场让他相信，穆蒙将来必然会超越入云流，成为连他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愿意冒险，将穆蒙和入云流分开看待。

　　“我可以让上官前辈的意识从令郎体内脱离。”

　　穆蒙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只要上官存在配合，以他对战术的觉悟和意识天赋的基础，加上生命土地的底蕴和入云流的资源，确实可以一试。

　　但仅仅让千手如来得到该有的待遇，还不足以打动他。穆蒙需要给他更大的诚意——同时不损害门派的价值和尊严。

　　“我有把握提升你的意识底蕴。”

　　穆蒙说出第二个条件。

　　千手如来愣住了。

　　提升意识底蕴？这话从一个天地级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千手如来看着穆蒙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吹嘘或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穆蒙没有等千手如来质疑。他当场将自己的天赋具体化——那是他突破天地级时领悟到的东西，是神女难激活过的底蕴，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是一瞬间的展露。

　　但那一瞬间，千手如来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层次的东西。那意识天赋的纯粹与完美，让他这个星阶强者都感到震撼。

　　他确定了。

　　这个年轻人，值得信任。

　　“但我需要一份前提。”千手如来开口，“让上官存在留一份发誓。绑定灵魂的契约，有冒犯承诺的想法都会遭天谴。程度不深，但足以提醒我有人毁约。”

　　穆蒙沉吟片刻。

　　他不能替入云流高层做决定。但他相信，上官存在会同意的——只要他陈述清楚利弊，以及千手如来的态度。

　　“前辈，我去去就来。”

　　穆蒙的意识一分为二。一个留在原地，继续与千手如来对峙；另一个则进入上官存在的意识深处。

　　千手如来网开一面，放行。

　　上官存在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混沌。

　　穆蒙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意识碎片，终于找到了那位前辈。上官存在起初并不知情，见到穆蒙时还颇为惊喜，甚至激动地想要当场传授几套战术。他印象中的穆蒙，还是一个正负极的年轻人，怎么就成了来拯救自己的人？

　　但穆蒙解释了来龙去脉后，上官存在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的语气里带着惊恐，带着失落，还有几分恼怒。他刚刚燃起的希望，此刻被浇灭了大半。

　　穆蒙没有顶撞。他只是继续解释，自己有办法把他救出去，只是需要一份发誓。

　　得知自己还有救，上官存在稍微冷静下来。

　　发誓不难。他本就没打算谋害千手如来的儿子，只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留其当人质。他真正担心的是穆蒙的技术——如果出了差错，得罪了千手如来，他这辈子都别想重返天地。

　　穆蒙没有说话。

　　他直接在意识层面展露了自己的天赋。

　　难度极大。上官存在此刻是被千手如来破例放出的意识状态，稍有不慎就会破裂。但穆蒙对意识天赋的驾驭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千手如来都佩服。

　　在意识的限定范围内，穆蒙将状态中最巅峰的那部分解压到体表，营造出一片强烈的幻觉。

　　上官存在恍惚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了还没有经历这一切、还没有与千手如来结仇的时光。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不再怀疑。

　　“拜托了！”

　　上官存在挤出一道发誓，递给穆蒙。他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穆蒙接过发誓，没有立下任何承诺。他只是看着上官存在的眼睛，平静地说：“上官前辈大可放心。穆蒙一定会救你出去，并且解决这些问题。”

　　上官存在罕见地向一个晚辈作揖。

　　“有劳。”

　　他看穆蒙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门派晚辈，而是看一个可以提供未来依赖的潜在资源。

　　穆蒙收回意识分支，回到千手如来面前。

　　他将上官存在的发誓递了过去。

　　千手如来接过，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收入意识深处。他看向穆蒙，点了点头。

　　“我会解除限制，让上官存在意识回归身体。”

　　他说。

　　穆蒙点了点头。

　　谈判，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