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藏危机的花灯节
“咚——”
沉闷的钟声由远及近,在浓稠的迷雾中层层扩散,带着沉闷的震颤,撞得船板微微发响。盘坐在船头沉思的墨轩缓缓睁开眼眸,眉峰微蹙,疑惑地扭头扫视四周。原本镜面般平静的湖面仿佛被钟声惊扰,“哗啦哗啦”地泛起层层剧烈波动,木船在浪涛中左右颠晃,墨轩连忙双手死死扣住船边的木棱,指尖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刚升起疑问,湖底深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似有庞然大物翻身异动——一头沉睡的巨大生物被钟声骤然唤醒,一双猩红的眼眸在幽暗湖底缓缓睁开,寒芒直射,死死锁定着湖面上飘摇的木船,庞大的身躯划开水流,带着骇人的威势向着船底快速游来。而船上的墨轩只顾着抵抗不断掀起的浪头,对这致命的危机毫无察觉。
“嘤嘤嘤~”
一道空灵而诡异的呜咽声从湖底深处飘来,缠上木船,听得人头皮发麻。下一秒,“哗啦!”一声震耳的水响,一张如同深渊般的巨嘴骤然从船底的水面炸开,利齿森白如刃,湖水裹挟着木船倒灌入巨口之中,单薄的木船如同落叶般被轻易卷入漆黑的喉咙。巨嘴缓缓闭合,带着木船重新沉入湖底,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扫,扬起最后一阵滔天浪涛,便彻底消失在湖面,只留下依旧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啊!”
一声惊魂未定的惊呼从静谧的卧室传来。原本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墨轩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眼神中还残留着幻境里那抹深入骨髓的惊恐。
正在门外收拾药箱的宋老爷子闻声快步推门走来,看着突然醒来的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快步上前:“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胸口的伤有没有疼得厉害?”
墨轩抬手抚摸着胸口包扎整齐的绷带,指尖触到下方硬结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他摇了摇头,喉间发紧,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先躺着,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刚凝住的血经不起折腾。”宋老爷子走上前,伸手想扶他躺回去,掌心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墨轩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瞬间恢复几分清明,警惕地问道:“这是哪里?”他的魂力虽因伤势十不存一,却仍敏锐地察觉到老者身上有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萦绕在指尖,虽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却绝非普通百姓该有。
宋老爷子一边伸手重新为他把脉,指尖搭在他腕间紊乱却带着强韧生机的脉搏上,一边淡淡说道:“这里是老夫的住处。你体内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自行游走修复伤势,气息凝而不散,应该是某种特殊功法吧?”
闻言,墨轩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一柄泛着寒芒的短刃陡然出鞘,正是弑魂之刃,刃尖稳稳抵在宋老爷子脖颈处,距离肌肤不过分毫,眼中瞬间布满冰冷的杀意:“你到底是谁?”
宋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微僵,却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示意无恶意,连忙解释:“小伙子,别冲动!老夫只是一名普通魂医,救你纯粹是举手之劳,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墨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见老者眼中只有坦荡和一丝无奈,并无半分谎言,才缓缓收敛起杀意,手腕一转将弑魂之刃收回魂导器,只是动作间牵扯到胸口伤口,让他闷哼一声,虚弱地躺回床上。宋老爷子这才发现,墨轩身上原本干净的白色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显然是刚才的动作扯裂了刚愈合的伤口。
“你别动,老夫这就为你处理。”宋老爷子无奈叹道,指尖一扬,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浮现在身前,正是他的武魂“金针”,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染血绷带,用温水擦去血渍,再将金针精准扎在墨轩胸口几处穴位封住血路,重新仔细包扎。墨轩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施针,心中却在反复思索着幻境中的遭遇——那钟声、那巨物、那诡异的呜咽,究竟是单纯的噩梦,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汤药来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清润如泉,打破了卧室的沉寂。那名白衣女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瓷碗旁搭着一方素帕,怕烫手,她将药碗轻放在圆桌上,走到宋老爷子身边轻声道:“宋老爷子,药已经熬好了,按您的嘱咐加了凝神草。”
宋老爷子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未停:“你先出去吧,我帮他换完药就让他服药,药凉了就失了药效。”
一炷香后,宋老爷子收了金针,又看着墨轩喝下温热的汤药,才和女子一同从卧室走出,老爷子背着药箱,径直向屋外走去。墨轩服下汤药后胸口钝痛稍减,撑着身体起身,走到女子身前,拱手一礼,语气郑重:“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墨某感激不尽。因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这是一点薄礼,还望小姐收下。”
说罢,他从指尖的魂导戒指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魂币,恭敬地递了过去。可女子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怔忪。墨轩以为她嫌钱少,又取出另一袋金魂币叠在上面,再次提醒:“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小姐收下。”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女子依旧没有接钱,眼神渐渐变得湿润,墨轩抬头望去,却见她眼中噙着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楚楚可怜。“像,太像了……”女子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墨轩的脸颊。
墨轩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小姐,请自重。”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手,连忙用帕子擦去脸上泪痕,满脸歉意地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让你见笑了。”
“不知小姐口中,与墨某相似之人是谁?”墨轩心中好奇,能让女子如此失态,想来此人对她极为重要。
女子沉默片刻,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一个挂着的楠木画框,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画框边缘,动作温柔而眷恋。墨轩的目光落在画上,只见上面笔墨细腻,画着一家四口的温馨模样:
一个小男孩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开怀欢笑,母亲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画面温暖美好。女子轻轻抚摸着画上小男孩的脸庞,眼泪再次悄然落下,滴在画角。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阿辰。”女子轻声说道,声音裹着浓浓的悲伤,“他的父亲在两大帝国的战争中牺牲了,后来他也踏上了父亲的道路,最终死在了战场上,只剩下我和小女儿圆圆相依为命。”
听完女子的故事,墨轩沉默了。他心中本想丢下钱就走,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无法挪动。
女子收起画卷,重新挂回墙上,抬头看着墨轩,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又夹杂着几分忐忑:“救下公子并非为了钱财,只求公子能否带圆圆去逛一次花灯节?这是她哥哥当年的约定,每年都要陪她一起逛。”
墨轩沉思片刻,心中快速盘算:“任务期限还有两天,只是带一个小女孩玩一天,应该不耽误事。”
见他迟迟不说话,女子以为他不愿,正要开口道歉,墨轩却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只能陪她一天,花灯节过后,我便要离开。”
女子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眼中的泪痕还未干,却透着真切的欢喜,连忙说道:“多谢公子!我这就去叫圆圆进来。”说完,她快步走出屋子,不久后便带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眉眼灵动,一进门就迈着小短腿扑到墨轩身边,抱着他的双腿,甜甜地喊道:“大哥哥好!娘亲说大哥哥要陪圆圆逛花灯节啦!”
墨轩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心中的冷硬似乎被融化了几分,微笑着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大哥哥带你去街上玩,还带你买好吃的。”
“耶!大哥哥最好了!”圆圆开心地绕着墨轩转圈,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小手还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好了,圆圆,出去玩要听大哥哥的话,别乱跑,花灯节人多。”女子走上前,替圆圆理了理衣角,细细叮嘱道。
圆圆乖巧地点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知道了妈妈!”说完,便拽了跩墨轩的衣角,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墨轩和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公子勿怪,小女就是这般调皮,还望多担待。”女子歉意地说道。
墨轩轻笑一声,望着圆圆离去的方向:“没事,她开心就好。”说完,便抬脚快步追了出去。
……
夜幕低垂,花灯节的街道早已张灯结彩,灯火璀璨,各式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挂满屋檐,流光溢彩映红了半边天,街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欢笑声、锣鼓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大哥哥,你看那边好热闹啊!有戏台!”圆圆举着刚买的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糖渣沾在嘴角,小手指向不远处的戏台,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慢点跑,别摔着了,小心撞到人。”墨轩缓步跟在她身后,嘴里也叼着一根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眼神却在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作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他的直觉向来精准——从他们踏入街道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隐晦而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黏着他们,从未离开。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右上方的一间阁楼窗户,那里挂着一盏素雅的兰草灯,灯影下站着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衣襟随风飘逸,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动,神色悠然地欣赏着街道上的热闹,看起来风流倜傥,不拘一格,却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时,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壮汉悄然从阁楼阴影中走出,身形挺拔,气息凝敛,单膝跪地,对着青衫男子恭敬地说道:“公子,一切准备就绪,暗卫已布控在街道各处。”
青衫男子缓缓合上折扇,扇骨敲击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悠然散去,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很好,做得不错。”
……
“好!好!好!”
街道旁临时搭建的戏台下,人群中响起阵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台上正演着热闹的杂耍,喷火、翻跟头样样精彩,引得观众连连喝彩。圆圆好奇地挤到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小短腿使劲蹬着,努力想要看清台上的表演,可她年纪太小,身高还不及旁人的大腿,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徒劳地蹦跶着,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急切。
墨轩看着她憋红了小脸、奋力蹦跳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低地笑出了声:“噗——”
圆圆听到笑声,回头瞪了他一眼,小眉头皱成一团,小脸上满是气鼓鼓的模样,快步走到墨轩身前,伸出胖乎乎的双手,仰着脑袋眼巴巴道:“大哥哥,抱我!圆圆要看喷火!”
墨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温柔地俯下身,将她稳稳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不忘叮嘱道:“抓紧大哥哥的脖子,别摔下来。”
“大哥哥快看!那个叔叔会喷火!火是红色的!好厉害!”圆圆乖巧地搂住墨轩的脖子,瞬间视野开阔,她指着台上拿着火把表演喷火的壮汉,眼睛瞪得圆圆的,兴奋地拍手叫好,小身子还跟着晃了晃。
“嗯,真厉害。”墨轩一边柔声附和着,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看向台上,一边分神用仅剩的魂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眼底的眸光却锐利如鹰,扫过人群的每一个角落,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