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寡妇看着眼前的房屋,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精神气一般,颓然的坐在院子石凳上。晓雅看着她半天没动,还好真真带小妹出去遛弯,不然孩子闹一闹,估计她会好些。
“婶子,你也别多想了,您尽快收拾收拾,咱们早点离开。”方雪樱担心夜长梦多,杨寡妇家的人太闹腾,她不想起波澜。
杨寡妇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想我家那口子,可怜!我们自小认识,他从小被他奶接出来住,早已分家。后来成婚后,老宅虽说让我们再分一次,其实也是从他手里拿走些钱财。家里如今这些家产,都是我们两口子辛苦赚出来的。我家那口子一直对我很好,我没给他生过一男半女,他连死,也没个人给他磕头烧香。现在我要走了,他孤零零的在这,得多伤心啊!”说着,又哭了出来。
方雪樱叹了口气,“婶子,你有事要说出来,不然谁知道你想什么?你说的这事不算什么事。在这边,你也没法给叔去上坟,也是托人给叔烧个纸,在家里偷偷祭拜一下。可是去了高家村不一样,那边女人也能上坟,也能给祖宗祭祖,只不过来红的话就不能去,其它方便的时候都可以。婶子看看有没有叔生前穿过的衣物,或习惯用的东西,带着去高家村,到那边给叔立个衣冠冢,逢年过节,也能去烧个香。”
杨寡妇诧异的看着方雪樱,“真?真的?”
方雪樱浅浅一笑,“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什么?”
杨寡妇深吸一口气,“我家那口子以前穿的衣裳我还留着一套,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他最喜欢用的一把弓也还留着,他以前打猎可是一把好手,这弓,出了很大力气。”
“那婶子晚点的时候,人少些了,就带着叔的衣裳和弓去坟地上祭拜一下,然后抓把坟前的土,跟衣裳和弓放一起,明后天就启程出发吧。”方雪樱给她提了个建议。
杨寡妇点头称是,“我去准备个箱子,到时候直接放箱子里。也不知那田地能不能早点卖掉,还要人家守口如瓶,唉!”说着,就进屋去收拾。
方雪樱这边让川谷他们准备的鸡鸭,她又弄了鱼之类的,带着晓雅做饭。真真刚带娃回来,赶紧过来帮忙,雪樱又去找杨寡妇,“婶子,我让真真她们弄点三牲,你带回拿去给叔吃口饭,东西就别带回来了。我们这边另外准备了些吃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让川军和真真带杨柳陪你一起去,让杨柳给她爹磕磕头,上杯酒。”
“这,这,雪樱姑娘,您对我们太好了,我这,怎么报答是好啊!”杨寡妇没想到雪樱帮她想得这么周到,对她们那么好。说着,跪了下来……
方雪樱赶紧阻止,“我说过,一切为了小妹。你不要多想,只要带好孩子,将来给她撑腰,够了。”
杨柳是原身最小的妹妹,可怜她那么小被卖,小妹妹又招人喜爱。向家三姐弟性子纯良,待人温和有礼,又知恩图报,她只是想多帮帮他们。
杨寡妇说不出的感激,“闺女是我和我家那口子亲闺女,你放心。”
这边忙着收拾,村长和他媳妇两人进屋里嘀嘀咕咕,不敢让孩子们知道,就担心万一被人泄露就不好。
“你看这事怎么办?”村长媳妇也担心这事情帮不帮都麻烦。
“我想私下去问问程族老,他家孩子多,地少。不就买几亩田地,应该不成问题。明天上午让他们带人带地契去衙门走个手续。那两家人估计也闹不起来,再说,杨氏不是还给他们几亩上等良田,甚至把房子也给老宅,有什么好闹的。”村长叹了叹气又道,“那两家人,咱们看着点,紧紧他们的皮,以后要征工,这两家谁也跑不了。还有,咱们准备修水坝了,这可是关系到全村的生计大事,那两家每家出两个壮丁吧……”
不要以为村长是白拿钱不干活的,怎么滴也要给人家出口气!
傍晚,杨寡妇先把几份狍子肉和几封点心,带着些鸡蛋,又从地里拔了不少菜去村长家,村长找了族长和两个族老给杨寡妇“做主”,又写了契约,杨寡妇按了手印。杨寡妇准备的礼,很快让大家守口如瓶。
办完了事,杨寡妇又带着人和东西,提着钱纸和香烛去了山腰,那边葬了很多坟,杨寡妇仔细辨认,找到自己夫君的坟墓,这是她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是下葬的时候。
杨寡妇哭诉祭拜一番,又让孩子磕几个头,坟前抓了两把土,几人匆匆下山。实在是太晚,山里坟地多,她担心孩子小,受惊。
殊不知她们走后不久,杨疯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喝多了,跌跌撞撞,跑到这边,看到坟前有不少肉食,一边吃一边拿着酒壶灌。
第二日一早,村长媳妇过来给杨寡妇送钱,“你昨晚是不是去祭拜过你家那口子了?你是不知道,杨疯子一早进村,喝得烂醉,说有人上坟,东西都没拿就走了,还给他留了不少肉,吃得撑住了。你们要能早点走就早点走,不然我这心,够提心吊胆的。”
杨寡妇感激村长媳妇,连连说好话,发现买的地的钱没少什么,又问,“婶子不是说我家地卖得急,得不到好价钱,这钱可是多了不少。”
“不多,正好。中等良田要十两一亩,旱田要六两一亩,正好。程族长家拿给你的,你好好收着。”村长媳妇也没想到,程族长会接这个烫手山芋,而且钱不少一分。
方雪樱站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家人不趁火打劫,很是厚道。这里有坏人,有冷漠的人,也有厚道的好人。村长媳妇匆匆交代几句就走了,杨寡妇握着银钱,分了一半出来给方雪樱,“雪樱姑娘,这几日你出了不少钱和力,感激的话我不多说了,这钱,你收着。”
“婶子,你留着傍身吧,钱我有,不要。您要是觉得不过意,以后帮我做点鞋袜就行,我现在长个,又喜欢四处跑,很费鞋……”方雪樱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杨寡妇更是感激,雪樱姑娘有那么多下人,哪能缺鞋袜穿,不过,她一年四季都会给她做,也就点头同意。“我想待会离开前去一趟程族老那边,我家里用不上的东西,我想送过去。”她不想平白便宜那些人。
“嗯,好的,婶子,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能出发。”
杨寡妇把家里用的菜刀,锅碗、铁锹之类的整理出来,正愁着怎么送走,方雪樱道,“婶子,你把东西放马车,川谷送一趟,这样也没人知道。我们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婶子送完,咱们把东西装马车上,就能走了。”
川军买了辆马车,带着杨寡妇他们走另一条路,直接去高家村。川谷带方雪樱回到方大夫他们那边,不知奶奶她们是否收拾妥当。
方大夫他们这边收拾得差不多,方雪樱把平安村房契给了奶奶,名字是方大夫的。
“雪樱,你真不跟我们住一起?”方大夫很不舍她。
“不了,高家村很多事等着我,而且我让小妹她们都去了高家村,我想到时候让向家姐弟认杨婶子做干娘,也像个家的样子,她们也有大人做主了。”这是她想了两天想出来的办法。
杨婶子脾气性格不错,对孩子好,是个真心疼爱孩子的,那几个孩子又很孝顺,认了干亲,以后不论对小妹还是对向家姐弟,都有好处。
奶奶表明了态度,“雪樱,你看这样行吗,你半年跟我们住一块,半年住高家村。你做什么事,我们也不干涉,如果你特别忙的话,就接爷爷奶奶去你那边住上段日子,或者你婶子带小文、小武跟你住段时间,你看呢?”
方雪樱一想,立刻点头同意,这样也好。夜里,婶子过来找她,“雪樱,我知道那房子是你的,这是银子,你收下。可能有点少,你也别嫌弃。”
说着,拿了一千两银票给她,吓得方雪樱赶紧推脱。“婶子别这样,说实话,还是我欠你们良多,要不是刘爷爷救我一命,爷爷又收容我,我一个孤女,能去哪里?婶子,房子的事,我早跟爷爷说过,就是给你们的。而且,以后我还要依靠你们庇护,依靠两个弟弟给我撑腰呢!咱们叹钱伤感情,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婶子听完,只好作罢,“这钱是你叔叔让我给的,你不收我们也不勉强,以后,你就当是自己家,怎么随意怎么来。文儿、武儿就是你亲弟弟,你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不要跟婶子和叔叔那么客气。就像你说的,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嗯,好的。”跟婶子夜话后,方雪樱安心的睡下。
正迷迷糊糊间,听到院子有动静,她赶紧爬起来,发现真真在院子里,武一他们都回来了。“武一,你们主子呢?”
“小姐,主子带成王去寻方大夫了。”武一老实的回答。
方雪樱看着院子几人,“真真,你们守好院子,我去看看。”
“是!”
方雪樱穿过大厅,看到东面里屋开着门,有些许亮光,她走了过去。“你们回来了?”
贺三听到回来这句话,不知怎的,很温暖,很感动,“嗯,堂兄受伤严重。”
只见一段时间不见的成王脸色苍白的躺床上,痛苦的锁着眉。“他受伤很严重,但是这边不适合他养伤,很多药材没有。我们得尽快去镇上或者府,那边药材多。”
刘大夫也诊断一番,得出同样的结论,“爷爷,我那边还有半根参,还有一些碎灵芝,我给你拿过来。”
一般的药材山里就有,如果要去镇上或者府,那么,这个药材肯定很贵重。
“那太好了,起码能缓上一缓,不然这样奔波,我也担心成王身体吃不消。”方大夫露出笑意。
不过,这边房子不大,人又多,今晚大家凑活在大厅里眯一晚,明天还是要去镇上,只不过有方雪樱的人身和林芝,加上她偷偷放了些灵泉,成王的身体得到滋养,去镇上没问题。
“川谷,你和真真先去镇上找住的地方……”方雪樱刚吩咐,贺三就马上打断,“武四昨天留镇上了,他今天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嗯,那好。”方雪樱点点头。
刘大夫和方大夫过来找他们,“我们是这样想的,现在人多,我们分批回去。师弟一家回清福镇,你叔叔带婶子和孩子先回去平安村,我跟你奶奶留着照顾成王几天,等他身体无碍了,我们就出发去追他们。我的想法是,你和贺小公子晚两天带人离开,我给他准备点药,你们再走。怎么样?”
贺三点点头同意,方雪樱也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