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秋霜缩在破败的小屋里,看着外面簌簌飘雪,听着凛冽寒风,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老旧的炕上躺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女人,女人的边上是一个七岁的男孩,在搓着女人的手帮她取暖,地上有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在看着唯一一个小锅里咕噜噜煮着水。
床上的女人,是她这身皮囊的母亲,姓张名淑珍。她身边的小男孩是这身皮囊的幼弟,姓沐名修然。地上的男孩同样是她的弟弟,姓沐,名皓然。
而沐皓然眼巴巴盯着的,是他们今天的饭,用雪化成的水,里面数的过来的粟米,便是他们一天的吃食了。
而这点粟米,还是之前村头里正看不过眼,分给他们的几斤。
但是苦寒难熬,沐秋霜一个月前身染恶疾,说是恶疾也不过是受寒高热,但是家境贫寒没有收入来源,张氏便进山为她采草药。
但是大雪封山,还是几个年轻人在雪窠里发现张氏,送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许是执念太盛,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的吊着这口气,靠着里正救济的口粮活到现在。
可原身毕竟年幼,没有挺过去,这才换了芯子。
沐秋霜原本就是孤儿一个,冷心冷肺的活着,但是如今面对一个为了她,冒着大雪进山的母亲,她冷不下心。
她还记得几天前,张氏被送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根枯干的草,对着她说,“大丫,把这个吃了病就好了…”
沐秋霜曾经也是学中医出身,又留学学的西医,几千年的知识沉淀,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张氏握着的就是一根草而已。
可这根草,代表的是母亲对女儿的爱。
那一瞬间,沐秋霜就有了对这个时代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可如今天寒地冻,他们又身无分文,纵使沐秋霜有千万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原本,沐家的日子在青阳村还算富足,他们的父亲沐长风还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但是后来始终落榜,为了养家糊口,跟县里的大夫学了一点治病救人的本事。
但是四年前,沐长风原本受邀去邻村治病,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失足滚落坡下,被雪埋住就再也没救回来。
从此沐家生活窘迫,到如今这个房子破败的四处漏风。也由于吃不好穿不暖的原因,弟弟们看起来比同岁的孩子小很多。
“姐,饭好了,你快吃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沐皓然捧着一个缺口的碗,里面仅仅几粒粟米,就是他们一天的口粮。
沐秋霜强忍着空腹感,摇了摇头,“大壮先给娘吃,她身体不好,你跟二壮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姐不饿…”
“可是……”沐皓然还想劝说,但是看着沐秋霜坚定的样子,把话吞了回去。
“二壮,你和娘先吃。”沐皓然又盛了一碗递给床上的沐修然。
到底还是年纪小,禁不住饿,沐修然咕咚咕咚的把碗里的米汤喝的干干净净。
但是还是憋着嘴,看着沐秋霜,“姐,我饿……”
正在和沐皓然一起喂张氏的沐秋霜一顿,她叹了口气,“二壮放心,姐想想办法。”
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沐秋霜来了有几天了,要不是饿的狠了,沐修然也不会委屈巴巴跟她说饿。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两个人都知道家里没有吃的了。
“姐……”沐皓然也看着沐秋霜。
“等雪停了,姐进山看看。”沐秋霜也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
张氏需要吃药,两个弟弟得好好吃饭,还需要过冬的棉袄和棉被。怎么说也得把这个冬天给度过去,不然估计一家四口不是冻死也是饿死。
一听沐秋霜要进山,沐修然连忙抓着沐秋霜的袖子,眼泪含眼圈的咬着嘴不让眼泪落下来,“姐,你不能进山里…。”
沐秋霜何尝不知道这孩子的心思,爹爹是因为雪天滚落山坡死的,娘亲因为进山现在昏迷不醒,他这是怕自己进山也回不来。
“姐不往山里走,就在山脚看看有什么吃的,不然这个冬天咱们难过。”沐秋霜揉了揉沐修然的脑袋。
“大壮,一会雪停了,好好看着娘亲和弟弟,姐很快就回来。”看着沐皓然眼里的担忧,沐秋霜努力笑了笑。
沐皓然看着自家姐姐,憋着嘴,用力点点头。
看着外面风雪渐停,沐秋霜喝了一碗热米汤暖暖身子,又不忘嘱咐屋里两个,“姐很快回来,你们千万别出去,等着我回来,记住了吗?”
沐皓然牵着弟弟的手,点点头,“记住了,姐你快点回来!”
沐秋霜这才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迎着寒风走出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