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还没回来,岗楼上的人下来后,没来得及去喝水,首先来到墙体倒塌的地方,大家看了纷纷摇头,这一摇头可不要紧,本来就抱头难过的王大胆,见到大家的态度,他几乎崩溃。
“叔,您别这样,王家大院财大气粗,都是一个庄子的,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要是真的撕破脸皮,咱们大家伙都会帮你说话。”汉阳好心地劝说。王汉阳会说话,不由自主地把王大胆的命运跟大家伙儿连在一起。
汉阳的劝说让王大胆心怀感激,终于振作了一下精神:“嗯,这是老天爷跟我开玩笑啊!”
“不要想多了,过来喝点水吧。”叶正信拍了拍王大胆的肩膀。
“不去了,你们去吧!”此时,王大胆哪里还有喝水的心情。
片刻后,大家只好溜达着去门房喝水。
“等等。”叶正信突然停住脚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本来这墙头是直的,加盖砖头以后压垮了地基,所以才会倾斜倒塌?如果是这样,那……这责任应该是以前砌墙的人负责,不对,应该是王地主自己负责,根本不是大胆叔的责任!你们说是吧。”叶正信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他刚才说应该是以前砌墙的人负责,也没错,可以前的工人没想到后来这墙体还要加高,地基自然也就没有相应地加深,所以这个责任完全应该是王仁义自己负责。
众人哑口。
“啪”的一声,汉阳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啊,你说得太对了,这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没错儿。”
二狗马上给叶正信举起了大拇指:“好小子,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啊!”
二狗年龄大,称呼叶正信为“小子,”叶正信只能呵呵笑着。
几个人都是老瓦匠,越考虑越是觉得这话儿很有道理。
“要不正信就去跟王管家说说吧,如果能给大胆叔脱罪,他一定会感谢你!”汉阳很来得及,看着叶正信点头说道。
“我……呵呵,还是你去吧,我这人嘴笨,又不会说话,到时候说不明白可就害了人家。”叶正信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有敢去充大头。
“嗯……那好,一会儿等王管家出来,我去说,王管家可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他肯给说话,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汉阳觉得有了这个解释,大胆叔应该会没事。
“要不,你还是现在就拉着大胆去吧,省得夜长梦多。”二狗出主意,他认为有道理也要说在头里。
“嗯,好,现在就去!”说完,汉阳就回头跑去找王大胆。
叶正信有了底气,心情大好,众人也“哈哈”笑着一起去喝茶水。
“你说这墙下面怎么看不出下陷的痕迹呢?这点儿,我还真没看出来。”一个小工提出了疑问。
叶正信笑了笑,看来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不等叶正信开口,二狗就回答了:“你懂个屁,墙体单边儿下陷一公分,上面可能就歪了一米,下面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那人点点头:“也对,我怎么没想到?还有,地主要是不认可,会不会让咱们所有人都跟着王大胆一起受罚?”
人家瓦匠都没人提出这个问题,他一个小工却担心起来。
一人犯错,众人受罚,这种事不是没有,大家的分工都是瓦匠们共同商量,分配错误导致事故,首先受罚的就是瓦匠,这或许会成为王仁义的理由也未尝不可。
半天没人回答,大家似乎都在各自想着什么。
“呦,这茶水不错,我本来以为是高碎,没想到还是新鲜的茉莉花茶,香!”抿了一口茶水的叶正信,说的是真心话,也或许是想转移话题。
以前每到天冷,叶正信总会买一点茉莉花茶品尝,他喜欢这个味道,可惜今年已经买不起。
说到茶叶,大壮打开了话匣子,他爷爷以前就是卖茶叶的。
“我说各位,这你们就不懂了,茉莉花茶不带花儿,带花不好茶,嘿嘿……”大壮来了兴致,唾沫横飞地给大家普及了一下茶叶知识。
几个人聊得开心,就见大胆和汉阳直接被门房的老李带着去了内院儿。
仅仅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大家便自觉地继续做起手中的活计。
“来,小老弟,你抬着这头儿。”叶正信客气地吩咐年轻小工。
随着岗楼的加高,脚手架也要不断加高,脚手架很重要,他不放心别人做,总是亲自搭建。
正忙活间,王管家和汉阳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我来说一下,大家不要担心,这次大胆失误,咱们东家通情达理,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只是罚他一人一天的工钱,啊……也就是一斤粮食,其他不予追究!这件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好好干,不要多想。”大家听得出,王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也没人在意,天冷发烧也正常。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总算去掉一块心病。
王管家准备再去安抚一下其他的瓦匠,离开时拍了拍汉阳的肩膀:“这次你做得不错,好好干吧!”
汉阳心思灵敏:“等等,王管家,这个道理可不是我自己想到的,是大家伙,是正信,都是老瓦匠,有些道理一看就知道,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王管家看得出汉阳有些急于解释的意味,嘴角噙笑,和善地说道:“无所谓,道理对了就好,呵呵,好了,去吧。”
王管家离开,王大胆也赶紧回去重新返工,一天的粮食被扣下,虽然有些心痛,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汉阳踩着梯子扛着一根木棍爬上脚手架,就马上跟叶正信说道:“我可说明白啊,我在王大,啊……王地主那里,说的是:大家伙都看过倒塌的地方,全都提出了同样的疑问!压垮地基,墙才会倾斜,不是瓦匠的缘故,真的,就是这么说的。开始谁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行,如果说得通还好,要是说不通,他又不认可,还要把说这个话的人治罪!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害了正信一个人是吧?”
王汉阳一通解释,生怕叶正信误会自己抢了功劳。
“汉阳啊,你想多了,人家老叶是小心眼的人吗?你做得对,这就叫做人多无罪,众怒难犯!如果一只狼来我家挠门,我还想着抓来吃肉,要是来一群,我躲都躲不及,哪还有其他想法。我就觉得,咱们穷人就要联合到一起,做一群狼才不会受欺负,你们说是吧,呵呵……”大壮很会开玩笑,编个故事形容此事,自己都觉得得意满满。
“呵呵,我可不是狼,但大壮说得很有道理。”见大壮看着自己,叶正信戏谑道:“看什么,离我远点,我怕你咬我。”
“什么,臭小子,哈哈……”大壮被逗笑。
“还别说,我也觉得汉阳这个说法更加让人服帖,能把大胆叔从坑里拉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脑袋瓜儿,我可要好好学学。”叶正信谦虚,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都是穷苦人,大家都担心王大胆,说句自私的:也是担心自己被连累!解决了事情,叶正信当然高兴,谁的功劳他根本不在乎。
“哦,哈哈……”王汉阳被夸奖的脸上堆成了一朵花。
大家心情放松的时候却并不知道,就在刚才汉阳和王大胆进去之前,王管家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好话,所有的道理,才换来王仁义平息怒火,如果火气不消,汉阳说破大天儿他也根本听不进去。
王管家整天在外行走,外面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灾民悲凉,遍地尸骨!阳埠庄子老百姓过得也是很苦,如今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本出生于一个家徒四壁的贫穷人家,如今越来越体谅穷人。
上次大门口死去几十个灾民,是王管家最大的遗憾!也只是因为当时事发突然,让他六神无主,若是给他时间,也必然会想出一个良好的解决方法。
王仁义的本意是:让王大胆赔偿二十斤粮食,一百个银元。如果拿不出来,就打他二十板子,然后,把所有瓦工今天的粮食全都扣下以作赔偿,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感觉自我膨胀的王仁义从来不知,他自从有了王管家,少做了多少缺德事,少了多少对他祖宗八辈儿的骂名。
一场不大的风波就这样过去,换来的是大家更加努力地工作。
第三天下午,第一座岗楼就要完工,毕竟砌砖头比石头顺手多了。剩下的就是让王仁义请木工在岗楼里面做木梯,这就不是叶正信他们可以做的。
叶正信已经心中有数,三座岗楼盖起来,应该用不了九天,毕竟随着院墙的完工,还会有其他瓦工过来帮忙。
算下来,就是说可以赚到八九斤大米,对于这一点,叶正信挺满意。
下工领取粮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叶正信像藏什么宝贝似的把装了粮食的布包儿藏进怀中。
回家的路上王汉阳紧随而至,他们两个的家都是住在庄子西头,所以同路。
老骡叔个头不高,长相憨厚中略带精明;可是汉阳不知是随像了谁,却有着一副白面小生的面孔,他很要干净,路上不停地拍打身上的泥土。
叶正信在汉阳的肩膀上拍了拍:“怎么上次你出去跟朋友做生意,成果如何啊?咋没听你说过?”
汉阳头脑聪明,上次出去两个月没在家中。老骡叔说儿子是跟朋友去做生意去了,叶正信却没听汉阳说起过,有些奇怪,突然想起来就问上一问。
“嗨,别提了,跟你不能比,要知道做生意这么费劲,还不如做做老本行!哪有赚到钱,好歹混个吃喝而已。”汉阳有些后悔出去做生意。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叶正信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想想有几个人跟自己一样实诚,上次回家后,就把自己的经历跟汉阳唠叨不停!
“等过去这段时间,找机会咱们一起去城里逛逛,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买卖做做,买卖做好了咱们就在城里住下,还是城里好啊!哪像咱们这里,下雨不出门,刮风不做活,尘土满天飞,遍地黄脸婆……”
叶正信被汉阳的话给逗笑了,不过人家说得有道理,他也想多赚点钱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种的地再多,也不如做买卖赚钱多。
“嗯,好啊,人总要往钱看。”
两人经过蜡梅家门口,正好遇见刚刚回来的蜡梅。
“呦,叔啊,下工了?”叶正信在王地主家做工的事情怎么能够瞒得住小梅的顺风耳。她赶紧开口叫人,然后春风般的笑容向汉阳点了点头。
“哎,小梅啊,回来了。”叶正信答应一声。
“嗯。”一个字,犹如百灵鸟般地悦耳动听。
“呵呵,好,早点回吧。”没有太多话语,叶正信就是这样。
蜡梅已经回家,那一笑一颦,婀娜无限的身影,犹如大家闺秀的模样已经烙印在汉阳的心中,真是“夕阳西下看美人,梦中犹怜撩人心!”汉阳媳妇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两口子感情很好,可欣赏漂亮女人是男人的天性,并不奇怪。
就算叶正信在城里的时候,遇见漂亮女人也会多看两眼,而对待蜡梅,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蜡梅也是够可怜的,以前居然有人说……嗨!我就说这些人的嘴巴就该用针线给她缝上。”
早就过去的风言风语汉阳再次提起,叶正信不知该怎么说,随口道:“这孩子喜欢针绣,经常来家跟我娘学手艺,其实刚子他娘的手艺比我娘还好,但她可没时间教小梅。”
沈大花一直夸奖老太太手艺好,手艺妙……其实她自己的手艺已经超过老太太,只是嘴上不敢说,把老太太给得意得总是以大能自居。
“嗯嗯!我听说过嫂子针绣的确不错,我媳妇还夸呢,她好像还给王大祸害家绣过屏风是吧?”
“是啊,反正为了赚钱,谁给钱就给谁绣。”
王仁义不得人心,背地里汉阳总是叫他王大祸害。叶正信以前也是这样的,可是最近他有些变化,王大祸害一词,已经好多天没有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