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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收缴公粮下

两个泥烧饼 寒山寺老和尚 4251 2024-11-12 21:37

  村里很多的老人看到叶老太太哭得可怜,不但没有人笑话她,反而命运多舛同病相怜的他们纷纷上前效仿前者,哭声喊声,不一会儿就跪坐一片,乱哄哄地开始有理说理无理也要闹三分。

  邢专员是什么人呐,以前在军阀的部队里面也能混得顺风顺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从没丢掉,可是闹腾时间久了,心里的烦躁却是慢慢升起,脸上和善的微笑已经挂不住。

  “全都起来吧,跪着也没用,实话告诉你们吧:这次我们四个专员划分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每个专员都有两万担的公粮任务,要是完不成头顶乌纱不保!所以想要摘掉我的乌纱帽,你们还不配!鉴于你们土地特殊,就按照每亩地二十斤收缴,凡是米粮都可以,赶紧回家拿粮食去吧,不然别怪鄙人不客气!”这时候他终于露出了刽子手的本来面目。

  他不担心老百姓会跟他耍诈,在他的公文包里,老百姓每家每户有多少土地都详细地记录在册,心中盘算着:“即使再减一半也可以,后面还有很多庄子,完成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那时候的“一担”粮食等于现在120斤左右,“一担”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刚好能挑得动的一扁担的重量。

  邢专员见到大家还不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小队长,小队长心领神会,抬起手中的枪,又是朝天“呯”的一声枪响!邢专员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磨叽,这个庄子完成之后还要赶往下一个。

  果然,很多老百姓吓得立刻起身后退,可是这些黑洞洞的枪口却吓不倒上年纪的老人!沈大花更是咬紧了牙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方一个婀娜的女子也走上前来,跪到沈大花的身边,还用手挎住了她的胳膊。

  “小梅是你,你快回去,不要在这里。”见到是蜡梅走过来,沈大花赶紧劝说道。

  蜡梅则摇了摇头,脸上又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她是一个见过世面饱经风雨的女人,这种事情她肯定是和老百姓们站在一起的。

  邢专员感觉这个带头的脏兮兮的妇人胆量不小,现在又来了一个!还有这个老太婆,嘴里还在不停地哭天喊地,让其他老百姓跟着她一起捣乱,真是心烦!有这几个带头的人不站起来,后面的人就会继续效仿。

  他再次抬手,后面那个当兵的小队长,“砰”的一声把子弹打在距离沈大花不远的地面上。

  沈大花其实害怕极了,可是她的“信哥”跟她说过,说对方不敢随意乱杀人,所以她继续咬紧牙关跪着不动,要知道叶正信吩咐自己媳妇做这件事情,承受了多少的心碎,才下了如此的决绝之心。

  后面的妇女儿童吓得哭哭啼啼,还在继续延续着一个字……“乱”。

  见到这幅场面,王仁义灵机一动,再次走出来打圆场:“还是那句话,快回去准备粮食吧,专员大人远道而来,他也是有命在身,大家要学会相互理解,我可是知道其他的庄子往年都要缴纳八十斤粮食,这已经是对咱们开恩了……哈哈哈……去吧去吧。”

  王仁义以前在洛阳城做生意时,偶尔见过邢专员一面,不过并无交际可言,有了巴结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其实能不能收到粮食王仁义并不在乎,这时候他只想给邢专员留下一个好印象。刀锋有两刃,前面可以杀人流血无恶不作;后面可以敲背按摩让人舒爽无比,此时的刀背则是对着邢专员。

  八十斤粮食听起来不多,可是那时候农业技术非常落后,那些良田每亩地最多也就能产个两百来斤,相对八十斤公粮来说就是逼上梁山。

  王地主的话已经被老百姓在心里骂了一百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拥有着最多的土地,也不见邢专员对他强行收缴公粮,不知是他上报的土地数量少,还是他已经缴纳了公粮,这对他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

  人群后面又有一个老太太,摆动着自己的小脚儿,来到邢专员面前,却回头朝着老百姓跪下来:“如果专员大人非得让我们交粮食,那老太婆现在恳请大家伙儿帮我老太太最后一个忙,不知谁家里还需要收养儿子,我想用我唯一的孙子来换取二斤白面,让我家老头子吃上最后一顿白面馍馍,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说罢,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再次说到:“大家都知道我们家里只有我和老伴还有一个孙子相依为命,哪有粮食啊,我那唯一的儿子几年前去参加国军,后来有人送来了两个银元和一封信件,说他已经牺牲了,已经死了...(呜呜呜)小孙子就成了我们老两口儿唯一的希望,而现在老头子躺在炕上已经快要断气,我不想让他做一个饿死鬼,所以还请大家成全,等老头子死了以后,我就可以放心的随他去了,家里人死光了,老身也就不必再缴纳公粮,不必了……。”

  句句话感人肺腑,让老百姓愤懑的情绪再次高涨。

  听完老太太的话,把邢专员气得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自己也是为国家办事为国尽忠,这些刁民居然如此对待,真想拿枪把他们全都给突突了。

  钱保长站在一侧进退不得,按道理说他应该催着百姓缴纳公粮,这也是他的职责!可是这大荒之年,他又应该为老百姓争取最大的利益,不然,怎么对得住这个保长的头衔,思索半天后想要上前说几句话;可是后面一个二十几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儿气愤不过,居然冲出人群大声喊道:“既然不让我们活,那就和你们拼了,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然后就赤手空拳向邢专员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年轻人的胸膛,不甘的年轻人就这么一命呜呼。

  后面气愤的人群刹那间全都安静下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口口声声说保护老百姓的邢专员,如今黑洞洞的枪口却对准这些勤勤恳恳的老百姓扣动了扳机,世态炎凉,人心更凉,他们迷茫一片,不知道幸福的曙光何时才能来到。

  钱保长愣住了,叶老太太也不在哭喊,沈大花拉着蜡梅的手在颤抖,吓得面无血色。

  后面几个妇女和小娃儿却不顾枪支的威胁,跑到死者身边大声哭喊起来,而枪声却没有再次响起。

  果然,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法,只有女人和小孩儿可以做得得心应手,因为她们在邢专员的眼中是没有威胁的,而男人则不同。

  邢专员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机,竟然敢对自己动粗,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死有余辜!

  躲在远处的叶正信完全没有料到,居然有个如此冲动的年轻人跑出来,这一点也是他没有预算到的。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要上吊啦,要死人啦。”这个喊话之人自然是叶正信,他急急忙忙冲过来,老远就双手作揖,似乎是在向邢专员汇报似的。叶正信怕再有人一时冲动被枪杀,所以赶紧提前了计划。

  刚才也真是为沈大花捏了一把汗,如果沈大花出了事,哪怕送死,他必然会上去拼命。

  这个邢专员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哎呀,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呐!钱保长啊,你去劝说一下,反正这个苞米大豆就快要收成啦,好日子还在后头……眼光要放得远一些,何必要死要活的。”邢专员略带惋惜地说道。这正是他在政坛上上位的手段,这种作风不知道的还真把他奉为上宾。

  钱保长虽然有些恼怒邢专员杀人一事,心有力而力不足的他却只能忍着。

  “老叶家的,走,我们去看看。”

  而叶正信却大声地对保长道:“保长啊,可不是一个人上吊,是好多人要上吊,还有老骡叔,他也不想活了。”

  “啊!……”钱保长大急,那还得了。

  老百姓听到有这么多人上吊,其中还有德高望重的老罗叔!此时还有谁愿意站在这里听邢专员讲话,大家一窝蜂乱糟糟的,全都跟着叶正信跑向村口。

  邢专员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如果死的人太多了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虽然距离洛阳城好几天的路程,可如果被城里的记者知道这个小道消息,恐怕自己也是出力不讨好两头儿不是人!他也不敢制止老百姓的脚步,随后也跟着一起去到村口。

  阳埠庄子村口有两棵巨大的槐树,听说已有一百年历史,这两棵槐树也象征着阳埠庄子的门面。

  槐树象征着福禄,古代有着“德槐”之称的美誉。

  待到所有人接踵而至,只见从槐树上挂下来许多绳子,绳子上挂着整整十个人!树下还站着好几个,似乎是在排队等死似的!这些人之前都在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跑到这里以死明志,抗拒缴纳公粮。

  尾随而来的邢专员见到这个景象,心中叫苦不迭:“没想到这个村里的老百姓居然如此难缠,宁死不屈。”

  许多老百姓认出这是自己家的儿子或者男人,全都哭哭啼啼想要上前搭救。

  可是有好几个老头儿,却站在树下手握锄头。叶正信的二爷爷大声喊道:“不准动!死就死啦,死的值了,若是邢专员还要继续逼我们交公粮,就把他们摘下来,再次挂上几个去!等村里老百姓全都死光,就可以把整个庄子全都送给邢专员啦!哈哈哈哈”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残忍地笑着!那个情景让人看了真叫惨无人睹。

  很多死者家属都跪下来哭得震天喊地。

  “天呐!你开开眼吧。”

  “当家的,你倒是一死百了,这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啊……”

  ……

  有的人在哭泣亲爹,有的人在呼喊儿子。

  挂在树上的老骡叔面色发紫让人不忍直视,这个慈祥的老人就这么去了,老百姓想起他老人家有求必应的那些好处,想起他骑着高头大马威武的样子,纷纷下跪,哭着喊着:“老骡叔一路走好……”

  “老骡叔啊,呜呜呜。”

  想当年那些皇帝驾崩的时候,老百姓不知有没有这么伤心,皇宫内有没有这份撼天动地的欲绝之情。

  这份惨绝人寰的景象,让邢专员感觉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更加没有能力去制止,他脑袋瓜子正在飞速旋转,怎么办?这个情况他还没有遇到过,暗暗发恨:“这些刁民怎么这么固执,哪怕你们少给一点粮食,我也不会这么难为你们。”

  平平不知什么时候,手中举着一根竹竿儿,竹竿上面还挂了一块白布,也不知是谁给他做的!

  ‘这叫做打番,家里死了人,孝子贤孙才会挑着白番为亡魂指路。’

  本来平平举着番还面带笑容,可是经过叶老太太身边后;突然哭得稀里哗啦!圆圆、小倩、小刚、也跟在后面流眼泪,一边哭一边喊:“爷呀,爷呀,你死的好惨呀!”把手中的竹竿儿举的高高的,省的别人看不见!几人一直围绕着死去的那些人转圈圈儿。

  刚才平平突然大哭,自然是老太太狠了狠心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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