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本来有些可怜狗子的沈大花,一口粥饭卡到喉咙眼,端着碗跑去远处咳嗽去了。
“哈哈哈。”
众人一片哗然,杆子媳妇差点笑得仰倒!
叶正信也直接笑得喷了出来。
老许粥饭从鼻子眼里“突突”的往外冒,没有笑声,只有笑意,很难受的那种流泪的笑。
“你这个笨蛋!”明子左看看右看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他守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动手去打狗子的屁股。
只有明子知道,他不是这么跟狗子说的。
狗子整天说:“你的就是我的,你媳妇也是我媳妇!”
无奈,明子就跟弟弟讲道理:“狗子,我的东西可以是你的,但我的媳妇是你的嫂子,嫂子也是你的半个亲娘,你要敬着她,听她的话,知道吗?”
事实证明,不知怎么回事儿,狗子总是调不过弯来。
就见明子拿着碗,装作去盛饭的样子,结果再也没有回到这边,他感觉自己已经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很想辩解说:“这个弟弟不是亲的,是我上次挑大粪时,无意中从屎里扒出来的!还有,狗子说,他还没出生亲娘就死了,这是个什么意思,什么鬼啊……”
大家的笑声,就像几年没笑过似的,积攒在一起突然爆发,让远处的人们都朝着这里看过来。
狗子挠挠头皮,感觉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吧?随即他也跟着一起傻笑。
女工宿舍。
忙碌一天的人们,正在梦乡之际,一个孤独的身影,靠坐在炕头儿一角,身体卷缩,寒冷的气温,使她的身体不时地抖动一下!虽然沈大花已经偷偷把被子盖在大瑛子身上,她却害怕束缚,害怕牢笼的禁锢,梦中不停的挣扎,把被子抖落在一边。
“你走!你滚!走开!”大瑛子不停地挣扎反抗,可是那张嚣张无形的魔爪还是抓住了她的衣领,掐住她的脖子,使她喘不过气来!想拼命反抗,但身上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大瑛子流下两行珠帘般的泪花儿,泪水侵湿了衣襟。
就在这时,一个帅气英俊的汉子出现在她的身前:“放开瑛子,敢动我的女人,你真是不想活了!我可是摔跤大力士!”
随着英俊男人的话音一落,那双魔爪颤抖了一下,开始逐渐随风消散,滔天的气焰就像一只被踩死的臭虫,只留下一股让人恶心的气息,随之不见踪影。
“啊,叶哥哥,你来了?你来救我啦?”
大瑛子想要抓住男人的肩膀,扑进他的怀里,在他宽大的肩膀上痛哭一场!男人却在慢慢地后退,直至没入远处的黑夜,只有一个怜爱的面孔,还停留在大瑛子的脑海中。
“不,不要走,叶哥哥,不要留下我,带我走吧?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很累,累得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我害怕,呜……甚至害怕看到每一个人,我只想跟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就咱们两个人,永远不分开,永远……”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追赶她叶哥哥的脚步,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眼望不到边的泥潭当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石头砌成的牢笼挡在面前,每一条石柱都直通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上,让她心灰意冷,让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扶着粗大的石柱慢慢跪下,痛哭流涕:“叶哥哥,不要留下我,不要,呜呜呜……”
为了能够照顾大瑛子,沈大花还故意跟工友换了一个位置,就躺在大瑛子身边睡觉。
当大瑛子呼喊叶哥哥的时候,沈大花已经醒来,怜悯地看着角落里的她,今天晚上没有月光,也看不清她的脸庞,模糊的身影让沈大花清楚地知道,这个大丫头是真的迷恋自己的信哥,没有生她的气,而是为自己庆幸,庆幸自己嫁给了一个让别人羡慕的男人。
凌晨,妇女们上工的时间到了,油灯下,大瑛子一直斜躺在墙角,嘴唇干裂的样子,说明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沈大花试着碰了碰大瑛子,发现没有反应,也就赶紧把她平放在炕上,然后盖好被子。
“真是可怜,都好几天不吃不喝了,这可怎么办呀?”杆子媳妇真替这个可怜的女人担心。
妇女们又开始出主意,有人说直接让老杜用司务局的名义,把大瑛子送去医院,或许医院里的大夫能够给她治好。
可是能够住进医院的人,又怎么会是这些平头百姓,再说大瑛子这也不是病!
“还是让老杜去跟上面说说吧,不行直接去找李局长也行,不过……”沈大花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试一试,如果不行那就去找李局长想办法。
去找李局长能行吗?显然不行,妇女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李局长日理万机,或许他会利用好每一个对他有用的人,但不可能去为一个无用之人操心!他调查大瑛子事件,为的也只是在人们心中提高自己威望,而不是个人的生死,这就是现实!
在沈大花的请求之下,天不亮,老杜就和叶正信单独来到大瑛子的住处。
女人们早已经去上工,房间内只有大瑛子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老杜很自觉,按照来时沈大花的要求,吩咐叶正信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唤醒大瑛子,自己则和徐婶子在屋外等待。
叶正信被赶鸭子上架来到房内,当看清大瑛子如今的模样,心中突然一紧,悲从中来!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啊!
“瑛子啊,瑛子,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老叶啊?”叶正信轻声地呼唤,还拿手指试了试她的鼻息,感觉到了温度,紧绷的心情终于释怀。
牢笼中,卷缩在地的大瑛子,再次听到心中叶哥的呼唤,她高兴极了,这就是她的期待,这就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的最爱!
叶哥哥又来救她了,绝不能放弃,她哭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老天……不能这样对我……”
感觉到她嘴唇动了动的叶正信,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然后就见两行清泪缓缓划过大瑛子的脸颊。
老杜递过来一条毛巾给叶正信,又怜爱地看了看大瑛子,再次退出房间,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可女人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对老杜来说也是一种失败,但对朋友够义气的老杜从来没有嫉妒过叶正信,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再说,若只是需要女人的身子,外面一抓一大把。
叶正信擦拭了一下大瑛子的泪水,发现脸上留下道道红色的印记,显然是被泪水浸泡的时间太久所致。
而这个动作,却让梦中的大瑛子感受到了叶哥哥的抚摸!
“瑛子啊,你要坚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这些话正是坐在炕沿上的叶正信所说。
大瑛子听到了,她听得真真儿的,知道这是叶哥正在鼓励自己。
“自己救自己,怎么救?”大瑛子无助的凝望前方,随后,再次听到叶哥的声音传来!
“瑛子,快醒醒吧,不要睡了,看看,我给你带来了粥饭,你要是醒过来,老叶我也厚着脸皮,亲自给你喂一回饭吃好不好。”
“什么,醒醒,我不是正醒着的吗?难道我这是在梦中?对,这是梦,这是梦……我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大瑛子的世界开始变得迷蒙一片,牢笼不见了,泥潭消失了,却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不知何时,老杜再次来到叶正信身边:“老叶啊,我看她好像有反应,不如给她脸上来一巴掌,或许能醒过来也不一定?”
叶正信对于老杜的想法也是赞成的,稍加思考,说道:“咱们还是再稍等一会吧,不行就试试你的方法。”
多亏叶正信有些耐心,不然大瑛子被强行打醒,恐怕真就会永远变成一个疯子。
梦中的大瑛子变得聪明,既然她的叶哥让她快醒醒,那就说明她一定是在梦中!
想到这里,她努力地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跑,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能活着见到叶大哥!死了,那就没机会了。
不知跑了多久时间,更不知爬了多少路,大瑛子只感觉一阵的头痛欲裂,之后,眼皮抖动了几下慢慢地睁开,出现在她眼帘的人,正是叶正信,她梦寐以求的叶哥哥!
大瑛子慢慢张开嘴巴,激动的缓缓说道:“叶哥,真的是你吗?”
大瑛子真的醒了,叶正信感觉到一种成就感的兴奋。
“呵呵呵,瑛子,你可是把我们几十个人都担心坏了,这下好了,你能醒过来,你的那些姐妹们,肯定会高兴的!”
大瑛子还有些神志迷茫,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面前的叶正信,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叶正信为这个女人能好起来而高兴,直接抓住大瑛子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一时间,男女有别无别的他也没多想。
大瑛子手有些颤抖,有些凉,当感觉到叶正信的温度,幸福的嘴唇都在颤抖。
“叶哥,叶哥……呜呜呜。”身体虚弱的大瑛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坐了起来,扑进叶正信的怀中,死死地抱住他。
叶正信觉得很不合适,本来想轻轻地把她重新放到炕上,但大瑛子就犹如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当然他也没敢用力,人家刚刚死里逃生,怎么狠得下心。
如此这样搂搂抱抱,把窗外的老杜气得不敢直视。本来自己是真的有意思要娶大瑛子做小老婆的,可惜,“狼有意,妾无情!”只好摇摇头,缩了缩脖子。
随后,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老杜,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惜啊,这朵鲜花不适合插在你的身上,别灰心,还有我!”
老杜回过头,只见粗眉毛,厚嘴唇,樱桃眼睛的徐婶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当场就是一个机灵,赶紧后退两步,还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然后,就被徐婶儿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再次瞪了一眼。
实际上整体来说徐婶还算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妇女,只是看在老杜的眼中,跟自己家中的母老虎没什么区别。
“那个,瑛子啊,不要这样,要是被我媳妇看到,非打死我不可!其实老杜很是关心你,他就在外面,要不你跟他说说话?”叶正信明白,老杜此刻一定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动静,觉得让大瑛子感谢一下人家也是应该的。
只见大瑛子在叶正信的胸前拱了拱,仿佛是在摇头。
期间,叶正信的手一直都是直挺挺地伸向两边,并没有去抱住人家,但是大瑛子骄傲的胸脯却让叶正信很不自然。
窗外的老杜很是无奈,只好转身潇洒地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做了一首诗:“我意有心向明月,可惜明月照狗屎啊!”
本来就很不自在的叶正信,听到窗外老杜气宇轩昂念的诗词,明白这家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很想立刻拿起鞋底子,跑出去给他来个屁股开花!心中气恼:“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任务,我说不来,你们非说只有我才能帮她,哎!三十好几了,让老叶我落得一个名声不保的下场啊!”
“叶哥,你知道吗?这两天我一直和死去的闺女在一起,她跟我说她害怕,说舍不得离开我,其实我很想就这么跟她一起离去算了,可又不舍得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大瑛子的话让叶正信很感动,不敢激怒大瑛子,只好小声劝说:“我觉得,人活着就要往前看,不要总活在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开心,你说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