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中军大帐……
孙三来到后,没几句话就说起了叶正信。
段志豪稳如泰山地坐在第一把交椅上,懒洋洋地倚靠于虎皮椅上,听着孙三讲故事。
可是大头的脸色却从好玩,慢慢演变成横眉怒目,这个叶正信难道就是那个叶正信?
曾经在监狱里受到莫大的侮辱,回到山上从未跟人说起,那是他的耻辱。
“旧仇未泯,又添新仇,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居然找上门儿来!”
又听到孙三说起叶正信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他恍然大悟,大包袱?一路上走来,好像就碰见这么一个背着大包袱的人,不就是两个时辰之前那两口子吗?好大胆,居然想从自己眼皮底下悄悄溜走。
大头做事向来不会拖泥带水,说行动就行动,想到就做,做了再说。
饭都不吃了,大头立刻起身,凝重地给大哥作揖请令。
逃命路上的叶正信心情不错,对于四个不孝子,他虽然做得不够完美,却问心无愧!
刚才那老者揍了叶正信两拳,他并没有责怪,只是觉得自己媳妇太过分了。人家的家务事,媳妇居然去骂人家,要不是担心媳妇被打,他又怎么会去动手打人家,琢磨了半天,认为自己跟媳妇都有错,这就是叶正信当前的想法。
当然,更不会去责怪自家女人,她也是实在看不下去而为之。
要怪就怪那四个不孝子吧!
“信哥,刚才你可把我吓坏了。”沈大花想起刚才的一幕,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刚才我自己也是假装镇定,差点吓得尿裤子,哈哈。”
“呵呵,”沈大花捂嘴偷笑:“以后这种事,我们还是少管吧,真是什么样儿的人都有!”沈大花马上又落下脸来,嘟嘴不悦。
“哦,不管怎么说,我手上的枪,还是吓得他们乖乖把老头儿扶上了车。就听你的,以后这种事咱们不管了。”
“嗯,嗯……信哥,刚才你真的好威风啊!”
“啊……是吗?哈哈。”三十几岁的叶正信一直改不掉,小孩子才有的,夸一句乐半天的习惯。
“刚才我是不是有些失态了?”想起适才自己骂人的样子,沈大花有些脸红。
叶正信也是大大啦啦地给媳妇圆场:“怎么会呢,心地善良的人都会看不下去的,反正以后咱们的儿子可不会那样做!再说,就算你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泼妇,我也会疼着你,那有什么,呵呵。”
随后,只见沈大花略有俏皮的嘴角慢慢地缓缓地下拉成一个八字,俊俏的面孔一双美眸很不和谐:“你,刚才说什么?”
笑呵呵的叶正信刚要回答,突然全身毛骨悚然,因为他看到一双要吃人的眼神!
二人已经离开集市几十里远,叶正信对于刚才发生的琐事似过眼云烟,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快板中说的,“土里刨出个羊羔子”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的是观音土?
的确,观音土也是白色,没得吃了,它确实可以填肚子充饥,有的小孩子因为吃观音土,导致大肚子不消化,拉不出屎来,死去后身上的肉还没有肚子分量重,可以说是死状凄惨!
一直赶路的叶正信心中越来越是不安宁,总感觉仇人就要来了。
经过大大小小几十个庄子,终于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直走就是葛县,过了葛县不足百里就是汝阳县,可是叶正信并没有选择直行走大道,而是选择了左边一条有些不平整的崎岖小道,他宁可绕行百里,也不愿去冒险,幸好这段时间没人追上自己,不然可就躲无可躲。
之所以选择左边的小道,是因为他向几个人打听道儿,有位老人家告诉他,这条小路去往牛头山方向。在别人眼中的恐怖之地,对叶正信却是希望所在。
叶正信一脸兴奋地拉着媳妇一路向前,去向一个强大的土匪聚集地。
“花啊,咱不怕,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在监狱里面遇到的老五吗?他就是这牛头山的五当家,只要见到他,咱们就安全了!五哥他……”
本来叶正信想说老五义气无疆!又突然想到,当初要不是老五故意推了自己一把,他怎么可能做了替死鬼,倒霉催的有了一场牢狱之灾?一下子就把夸奖的话给咽了下去,他从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却也不会忘记曾经的屈辱。
“五哥怎么了?”沈大花却好奇起来。
此刻,沈大花总算安定心神。刚才说起这牛头山,指路的老人自个居然面露恐惧!沈大花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没想到信哥曾经提到过的老五居然就住在这里。
“呵呵,没什么,反正你要相信我,不管他是好是坏,总不会害咱们就是。”叶正信微笑着好言安慰。
“嗯。”
早上天气寒冷,中午风和日丽,现在倒好,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来,不知那个说书的快板人有没有要到饭?这场细雨应该是配合他书中内容的吧?
“哎呀,这条河看起来水挺深的,还是我抱着你过去吧?”叶正信心疼媳妇关心道。
前面一条不足十米宽的小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水流太急,叶正信又感觉河水挺深,看边上的河床更是高得离谱。
“嗯。”沈大花表现得“十分爽快。”
川流的河水下,有着许多的凸石,不过,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深,只是刚刚没了小腿而已。
抱着媳妇幸福满满的叶正信,越是往前走,越是感觉像是背着一座山一样重,包袱湿了快一半,他还不知不觉。
“我记得书里说过,有一个猪八戒背媳妇的故事,今天,我也来一个老叶抱娘子。”说着,叶正信自己都傻笑得满脸开花。
“呵呵,傻瓜,就是说,你跟猪八戒是亲兄弟喽?”沈大花嘻嘻的笑着,使劲挎住叶正信的脖子。
这是她的男人,一个猪八戒一样的男人,故事里的猪八戒若不是为了高老庄的媳妇,也不会经过取经路上的坎坷。
“啥,我倒成了猪八戒?哈哈哈,哼哼哼……”叶正信自我嘲讽。猪八戒就猪八戒,媳妇高兴,他宁愿做个猪八戒,还模仿了几声猪的哼哼声。
“哈哈……傻瓜……”
媳妇开心地笑,让叶正信心情受到了感染,管他万难加身,管他水深火热,有个善良贤惠的媳妇,母慈子孝,阖家团圆,这是他毕生的梦想,他实现了,他很欣慰!好日子还在后面,不知不觉脚步再次加快。
叶正信不知,他们离开小河沟儿不久,又有一队人马从小河踏水而行,领头的正是大头,只见他眼如鹰隼,四下打量,寻找着叶正信的踪迹。
自从孙三讲述了叶正信的特征,大头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迅速召集了豹子等人,跟踪叶正信的踪迹而来。他们一路打听,“一个背着大包袱的人,一男一女往哪边去了?”
“从前面的小道下去了。”
就这样,他们连一点冤枉路都没走,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可惜,到现在叶正信都没有觉察到,背上的包袱真的成了“大包袱。”
“大头哥,再往前走十里路就是牛头山所在,这么过去,会不会不合适?”豹子从来不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可是提起牛头山还是有些胆颤。
“先往前看看,到了山脚下要是还没看到他的人影儿,就找个地方远远的守株待兔,成与不成在此一举。”大头很想抓住叶正信,冷静却没有让他昏了头脑。
虽有报仇的心,他可不是死心眼!像跟马占奎一样为一个泥腿子把命送掉,那也不可能。
“好,我听大头哥的。”豹子是大头的铁杆小弟,对于大头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叶正信二人已经经过了两个庄子,眼看来到牛头山脚下,这里的庄子叫做牛家屯,庄子里也有个几百户人家,见前面几个在路边说话的老者,叶正信就想要上前打听打听。
“信哥,你看?”沈大花拉住叶正信,指着不远处,扛着锄头从山上下来的两个中年汉子说道。
叶正信立刻上前恭敬地询问:“二位大哥,我是路过的,想打听一下这边是不是……”
话没说完突然卡壳,总不能直接问人家土匪在哪里吧?想了想又接着说:“我想问,五哥是不是在庄子上啊?”
他听老五说过,他们虽然对外说是牛头山土匪,可实际上他们都住在庄子里,想必这么问也没错。
“啥?什么五哥,不知道。”
说话的汉子算是客气的,另一个都没有搭理叶正信,直接拉着同伴离开。
叶正信碰壁,有些不知所措,他又转向来到几个老者面前,又是问了同样的话,结果还是同样的待遇,竟然把几个正在说话的老头吓得撒腿就跑。
叶正信感叹:“山里人的腿脚就是好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走快了也不怕摔死啊你!”
都这时候了,叶正信还会去原谅他们才怪,早就在心里骂死这几个老头了。
没办法……两口子只好原地蹲了下来无处下手,时间流逝,很快来到傍晚,天上雨水越来越大,叶正信被媳妇拉着去到山下的一棵大柏树下避雨。
此刻,大头他们也来到距离庄子五里处,不敢进村,就找了一个隐蔽处躲了起来。
他们躲得自然是牛头山上的土匪,若是被人家知道一帮土匪进入他们的地境,大头根本承受不起对方的怒火。
面无表情的大头,鹰隼般的眼睛时刻注意着前方。
豹子却心绪不宁,一方面是有些害怕牛头山这三个字!另一方面又急着抓住叶正信,本来还不完全确定姓叶的是不是当初在监狱那个?那家伙居然躲到牛头山,这时候他已经确定,没错,就是他!当初是他让自己颜面扫地,而且还差点命归黄泉。
在龙虎山,豹子受到大当家和大头哥的重用,也是带领几十号兄弟的小头目,超强的武艺,让人敬佩。就是不明白当初怎么会被一个土包子差点勒死,心中此时只想着报仇。他对叶正信的恐惧已经慢慢变成一颗种子,当提起叶正信的名字,心中就不由地战栗!这次必须亲手打败他,以恢复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牛头山很高,可是高度不如易天山,占地也很大,却也不如龙虎山的地盘大,它就这么屹立在此,让这方圆几百里的土匪闻风丧胆,无人敢惹。
天快黑了,雨越来越大,最终,叶正信决定上山看看。去庄子里打听消息他也想过,可是庄子里毕竟还是老百姓居多,人家也信不过自己,或许上山能撞见要找的人,龙虎山有暗哨,难道牛头山就没有?
山下几块巨石之后有一个夹缝,上面有巨石遮挡,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叶正信就把沈大花藏在了这里,还卸下自己沉重的大包袱挡在夹缝中,并叮嘱媳妇:自己不回来,千万不要出来!
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经过雨水的冲刷更加泥泞难走,叶正信不在乎,不知什么时候起,到处寻找土匪成了他的习惯。
脚下的鞋子已经磨透,小半个脚掌露了出来,他还在努力地往山上走,口中还大喊道:“有人吗?老五啊,五哥啊,你在哪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闯入牛头山,看来你是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是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种威胁的话,让一般人听了必会毛骨悚然,传到叶正信的耳中,他却高兴极了,以为人家是在跟他对暗号,立刻回想起五哥曾经跟自己说的话,虽然准确答案他一直没弄明白,不过还是回答道:“三只眼?”
稍等了一会,见没有反应,又接着说:“慧眼识英雄?”
其实他的答案已经勉强回答正确,却再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叶正信急得挠头皮。
前面一堆树枝后面便是一个山洞,两个女子正在商量:“二姐,我没想跟他对暗号!他,好像知道什么,但回答得多了几个字,这算什么嘛?”
“三妹,他刚才说是要见五哥,或许他认识五哥?”
“认识五哥的人多了,肯定是奸细。”长相俊俏却身材结实的三妹,肯定地说道。
“要不,咱们带他去见当家的吧?我不觉得他是什么奸细,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来找死也不可能,你说呢?”
“好吧,那就让黑子哥看着办,反正,我觉得他不像好人,要是坏人,一会儿就让黑子哥毙了他!”三妹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才有道理。
二姐摇头。
就在叶正信感觉希望破灭的时候,女人再次开口:“举起手来,转过身去,我们可是有枪,你给我小心点。”女人话说得挺吓人,却总让人感觉底气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