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
安分守己忙碌不已的叶正信,不知道老家出现的变故,他只知道好生做他的活计,想到能得些赏钱或粮食拿回家中,他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来,嫂子,看看这个,怎么样?漂亮不?”
杆子媳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翡翠步摇,亮晶晶的光泽让人看了就会不由地欣喜。
沈大花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是步摇,你这是哪里来的?”步摇虽然好看,沈大花却怕杆子媳妇这是偷得人家的不义之物,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工友都在,又怎么可能!
“步摇,”行步则动摇,故得其名,是古代女性都喜爱的饰品。
晚上闲来无事,烛光下女宿舍的女人们大多都会闲聊来打发时间,而今晚杆子媳妇却拿出了这个来显摆。
接过步摇,沈大花仔细观看,成色还不错,在这个年代也能价值十几个银元,这些普通妇女戴在头上有些过于扎眼,偶尔拿出来稀罕稀罕也是不错。
几个女工都凑上来观看。
“哎呦,李姐啊,这不会是你们家杆子给你买的吧,还行,这男人还算有点良心!”一个妇女把手搭在杆子媳妇肩膀上羡慕地说道。
杆子媳妇本名李佩佩,大家熟悉了,年龄比她小的都叫她李姐。
“哎呀,真是好看,拿来给我看看。”大瑛子说着一把就抢了过去,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地把玩。
“你这个死丫头,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哈哈哈。”杆子媳妇笑靥如花地嗔怪道。
按理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总要小心一些,摔坏了可就心疼死了,杆子媳妇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反而还希望摔碎了才好,看着大瑛子拿走,还有些心愿得逞的样子。
大瑛子还管她说什么,自己先看个够,玩个过瘾,那就够本:“啧啧啧,我看那,这两个挂坠最好了,就像水滴似的,要是带在我头上,再合适不过呢,呵呵呵。”
头戴玉石步摇的大瑛子,拿起工友的镜子照来照去,嫣然一笑,感觉自己美得不得了,还翘起一个兰花指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动作。
“还别说,还真是有模有样,就像好汉娶好妻,好女嫁好汉一个道理啊,呵呵呵!”杆子媳妇不但不去夺回来,还不停地称赞。
听在大瑛子耳中,她高兴极了;可是沈大花等众人眼中,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咋了!都看着我干什么?我真的有这么俊俏?”大瑛子高兴之余,发现大家伙的目光有种异样的色彩。
“算了,既然你喜欢,那就把这送给你好了,这才叫真正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就知道你好这一口!”杆子媳妇意味深长地对大瑛子说。
年长的妇女或许都想到了什么,都给大瑛子鼓励的眼神!
就说,杆子媳妇从来就不是喜欢炫耀的人,她肯定是有目的,有的人心知肚明,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大瑛子听到李佩佩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愣怔了一下:“喂!李姐,你什么意思,这么大方,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不对,我可不敢要。”她迅速冷静地想了一下,总是感觉不对劲。
有的女工不嫌事大地开玩笑!
“好了,给你你就收着,这样的好事儿,可遇而不可求,干嘛不要。”
“不要就拿给我,让我也美一美。”
“呵呵呵。”
大瑛子不是傻瓜,拿人家的手短,不是坑就是套儿,她迅速地想要把步摇摘下来,被杆子媳妇一把按住。
“你不要,可就被别人抢走啦,反正这也是我用不上的物件,傻瓜,姐送给你你还不要,乖,带着吧。”
杆子媳妇连哄带骗,让大瑛子又有些犹豫,说真的,如果没有别的企图,她还真想收下。
“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大瑛子瘪起嘴,不悦地看着众人。
女人爱美,大瑛子更加是喜欢漂亮,而且还是一个喜欢贪小便宜的女人,不知为何这次却这么执著地追根刨底儿,杆子媳妇知道计划失败了。
“哎!好吧,实话告诉你,这可是人家老杜的一片心意。”既然已经哄骗不下去,只好实话实说。
听到是老杜送给自己的,这明显就是把自己给卖了!大瑛子麻溜溜地摘下步摇,转身不见了踪影,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哎,你这娘们,这可是人家的传家之宝,价值几十两银子呢!”
杆子媳妇没能把大瑛子喊回来,然后惹得一众妇女轰然大笑。
杆子媳妇多聪明的人,实际上,她若是真的想要去坑害大瑛子,办法儿有的是!但是大瑛子虽然做事说话是个直肠子,人并不坏,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可惜人家一片心意啊。”沈大花嘴角噙着笑意摇了摇头,说真的她倒是很希望大瑛子能够收下老杜的礼物,这样就不会再去纠缠自己的信哥。
清晨城门打开,一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小轿车鸣着喇叭出城而去,众灾民纷纷避让,虽然早上打饭的灾民把道路全都堵了,可是车辆的通行,没人敢于妨碍。
昨天晚上叶正信接到老杜的传话,说上面安排他跟随着赵师长的夫人和儿媳,去寒山寺烧香还愿,毕竟赵师长的儿子刚刚成婚,烧香还愿去求得菩萨保佑让赵家多子多福,也是有必要的。
这次叶正信,就是前去给赵太太她们抬轿子的,寒山寺上山的路蜿蜒崎岖,汽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对叶正信来说,这又是美差,出点力气没什么,关键是回来后还会有赏钱,这才是重点。
让他想不到的就是四个轿夫当中还有明子和狗子,叶正信高兴不已,一路上有说有笑。
但叶正信不知道他们兄弟能够一起去出公差,都是人家老杜的推荐。人都是会感恩的,上次叶正信抓了一把银元的赏钱放进老杜口袋,老杜回去才知道居然有十几个,让他高兴了一回,得知又有公差任务,上面点名只有叶正信一个人,老杜就借机跟管事马高明大力推荐,说还有两个有力气的人选,马高明居然答应了。
汽车的引擎声“隆隆”作响,让几人说话都要费不少力气。
汽车一路急行,不时地颠簸,让人整个身体都感觉快要散架,四个轿夫自然是手抓栏杆蹲坐车厢,前方还有四名士兵均是整齐地背枪站立,应该是习惯成自然。
“呵呵呵,大哥啊,我还是第一次坐汽车来!这个真的很好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把我们都颠出去啊,那可就不好玩了。”狗子兴奋地喊着。
叶正信吓一跳,虽然颠簸,但说把人颠出车厢应该是不会的,不过还是提醒狗子:“狗子,你抓紧栏杆,这个可不是开玩笑!”
“哈哈哈。”明子也兴奋地张嘴微笑。
“我家住在黄土坡呀,小妹妹来把歌唱……”狗子还兴奋地来了两句小曲。
“轰鸣”的引擎声把叶正信的思绪带去了很远的地方。狗子这么一唱,又把他拉了回来,叶正信没想到这个有些憨傻的兄弟,几句小曲唱得还有模有样。
这里的寒山寺是模仿了苏州寒山寺的名字,多年以前大家都知道:玉环山上法禅寺,纤纤小路美人腰,绕山而行十几里,佛音弥漫传千载。
后来因为苏州寒山寺来了一个老和尚,在此讲经多日,身染重病圆寂于此,为了纪念他,更名为小寒山寺,时间久了,大家也都叫它寒山寺。
玉泉山脚下一眼望去,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唯有面前的玉环山好像最高,蜿蜒的山路只能步行。
由于赵太太有些重,叶正信就主动和狗子承担了给赵太太抬轿的活计;后面则由明子和刚认识的,司务局打杂的老李负责。
“前面到了拐弯处,慢一点走,慢工出细活,反正时间还早。”一旁的顾班长提醒道。
这个顾班长正是上次赵英俊大婚时,参加摔跤的那个班长,这四名士兵,就是他的手下,来的路上他一直坐在后面轿车的前座,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赵太太和她的儿媳。
“哎!好来。”前头的叶正信回答道。
“小伙子,我听说你就是那个摔跤很厉害的人?”赵太太坐在软轿上,闲来无事就开口询问叶正信。
“啊,哈哈哈,赵太太,我可不敢当啊,说实在的,上次我也只是投机取巧而已!如果人家那个连长跟我动真格的,恐怕他一个手指,就能把我打个狗啃屎!呵呵呵。”满头大汗的叶正信实诚地回答道。
“啊,哈哈哈,你呀,你这个人可……哎,刚准备夸你两句,这下子也省下了。”赵太太说完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个人实诚,没想到说话却土得掉渣,俗不可耐。但她知道这人很可靠!因为这是昨天自家老爷跟李司长喝酒时,李司长保举的人选。
“呵呵呵。”赵太太身边的使唤丫头小翠,也偷偷地捂着嘴偷笑。
几个人腿脚麻利,不足半个时辰就已经来到山腰处寒山寺所在。
青烟袅袅环山荡开,仿似云霓仙家景色,龙吟虎啸无声有灵,钟鸣回荡悟道悟空。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钟声在法器里是一种救援,其中有着甚深的含义!
尊贵的香客来到寺院一般撞钟鸣三,代表福、禄、寿、俱全之意。
这座寒山寺是一座不大的寺院,有的富贵人家,和老百姓不远几百里来此烧香拜佛,也是因为这里的神佛灵验,所以香火鼎盛!
然而,在这大灾之年却很少有人来到。
小和尚听说来的是官太太,禀报慧智方丈,方丈便亲自出来迎接,令钟鸣三声,以表欢迎和祝福。
“哈哈哈,阿弥陀佛,欢迎各位施主到来,使得小院儿蓬荜生辉,真乃幸也依也!”老和尚笑呵呵地对赵师长太太表示欢迎。
老和尚说的话听起来很有礼貌,听在叶正信耳朵里却总有种贪婪的意味,要不是老和尚还有这身僧袍在身,他还以为遇到了洛阳城外那个老道士的师兄了。
慧智老和尚亲自带领众人来到佛堂,两个蒲团摆放在赵太太和她儿媳面前,盘膝而坐,开始讲经念佛。
老和尚念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期间还召唤来了几个和尚共同为她们诵经。
赵班长带着几名士兵在佛堂外,分两侧站立,钢枪在手,威武雄壮。
和尚们念经,赵太太她们也跟着念,叶正信反正也听不懂,干脆就和明子两兄弟,去到寺院外面躲清净,观看山间美景去了。
虽然时节已过郁郁葱葱花草季节,可是正因为潮湿的存在,让一些犄角旮旯还有些许生长的杂草。
他们以为这山上应该有湖泊或者山泉,问了一个小沙弥,才知道这山上根本没有山泉,他们和尚用的水还要去山下,用水桶挑水上山,看来这里的和尚日子也不好过,再看看小沙弥破旧的僧袍就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