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这对叶正信来说早就习以为常,毕竟他从小就生长在山中,可两个兄弟却是一番迷恋。
明子感慨,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忧虑:“哥啊,从小我就很少见过大山,如果将来死后能够埋葬在这大山里该多好!”
“我就不要,我不想死,反正爹娘都不要我了,我要等着嫂子给我生孩子,哈哈,我要带着孩子玩,我才不要死。”狗子的志向太过远大,根本实现不了,可惜他还不明白。
其实狗子很聪明,他爱憎分明,疾恶如仇!他也很傻,他一直牢记哥的话:跟女人亲个嘴儿女人就会生孩子。可惜嫂子不让,不然他也想试一试。
明子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为了这个弟弟吃喝拉撒睡,他也算是操碎了心,可有时候弟弟就是拗不过弯儿来,他显得很是无奈。
叶正信也是手捂脑袋,不知该怎么去接狗子的话茬!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道:“狗子,其实嫂子也是你的半个娘亲,她既是你的亲人,也是照顾你的人。想当年有个包青天,小时候就是被嫂子养大成人,后来他就称呼嫂子为嫂娘,所以嫂子是需要你来尊敬的。”其实说了半天他也不明白狗子能不能听懂。
狗子挠着头皮认真地品味大哥的话,然后说:“从小哥就跟我说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他的,那…….他的嫂子,哦……不对,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嫂子,你说对不?”
正准备给狗子鼓掌的叶正信,突然噎住。
“是我的女人,你的嫂子!”明子这话只是随口说的,弟弟能不能听懂随他去。
“哦,好吧,嫂子就嫂子!”狗子似乎心不甘情不愿。
叶正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敢情自己说的人家根本没听进去,摇了摇头:“咱们回寺庙吧,这都天不早了,赵太太说可能傍晚要回,咱们不要给她耽误了事儿。”
再给狗子解释,恐怕他会越来越迷糊,以后慢慢他会明白的,叶正信只好这么想。
三兄弟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待在门口无所事事的老李。
“怎么样,山上的景色还不错吧?”老李笑呵呵地询问,然后顺手拿出了一盒香烟,分别分发给叶正信三人。
接过香烟的明子一眼就认出这个是“仙女牌香烟,”这种香烟可是不便宜,众人有些吃惊,这可是女人专用的香烟,老李怎么会有?他也不敢多问,人家毕竟是在司务局打杂的,不但月钱多,而且接触的有钱人也是不少。
狗子接过香烟,被明子一把就夺了过去夹在自己的耳朵上,留着慢慢抽。
狗子没意见,他早已习惯了,上次巡警给他的香烟,他抽了一口,咳嗽了老半天,后来就再也不敢碰这玩意。
虽然叶正信平时很少抽烟,不过见到这么好的香烟,也没有客气。
“老李,您太客气,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尝个鲜儿,这可是好东西,哈哈哈。”叶正信没有抽过这么好的香烟,不过他看到老李手中的烟盒就知道不一般。
“叶兄弟,我听他们两个称呼你为大哥,难道你们是哪个帮派中人?”老李客气地询问叶正信。有些穷人为了生存,拉帮结派相互依靠也很正常,所以老李才有这么一问。
这话把叶正信问得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他当然知道老李是怎么想的!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不是什么帮派老大!
“我们可不是帮派,也不想加入什么帮派,三人只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难兄难弟而已。”
“哦,呵呵,看来是我想多了,兄弟多是好事,让人羡慕啊。”
或许老李还想说也要加入他们,可人家看来并无此意,只好作罢。
寒山寺寺院虽然不大,但坐落在这半山腰处已有几百年,一座巨大的佛堂内有诸多泥塑佛像,释迦牟尼,观世音等等,不过僧人的住所就比较简单了,大殿西边的几间茅屋就是僧人的寝室,最前面两排青砖瓦房则是为了招待远来的香客而准备。
“圆心小师傅,你过来一下。”
“哎,施主又有什么吩咐?”
远处厢房门前一个中年人,和善地召唤刚刚从门前经过的小沙弥。
“我们还没注意,原来这里还有其他的香客?”
听到叶正信的问话,老李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吧,以前这里来的人多着呢,哎!可惜今非昔比,如今这世道饿殍遍地,也不见佛祖保佑,还有几个人来敬佛烧香!还不如去给鬼烧香来的实在呢。”
老李说的是实话,虽然有些过头,叶正信却觉得有些不合适,特别是在这寺庙内。
“嘘……老李啊,说实在的我也不信佛,不过这话如果被赵太太,或者她的手下听了去,只怕会召来祸事。”叶正信轻声道。
“是啊,还是小声点好,不过说实话,就算有几个钱宁可买点粮食,我也不会去买什么香火。”
心中的烧香拜佛犹如富人的胭脂水粉是同一个道理,都不可少,不是饭都吃不上的穷人能比。
“这里面住了几个人老李你知道吗?”明子好奇地询问老李。
“我也是刚才听那边的两个和尚说话才知道的,听说是七八个人吧,都是北方来的,他们掌柜偶感风寒,在寺院里捐了不少香火钱,然后住在这里十几天,嗨!咱们管他几个人,反正咱们又不是在这里长住。”
叶正信听完点了点头,人家老李说得有道理,他也根本没往心里去。
佛堂内……
“小翠,今天各位师傅辛苦了,咱们还是给寺院多留一些香火钱吧!”
赵太太的话让和尚们又是一阵的兴奋,唯有慧智方丈心静如水,毫无波澜:“阿弥陀佛,施主好意,老衲心领,大灾之年,有施主对我佛如此诚意,我佛定能看到。”
“大师我还有个请求,还望佛祖保佑我男人,将来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知可好?”
赵太太最近总是有种感觉,随着战势的紧张,不定哪天自己男人就会带兵出战,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夫妻分别成永别。
“明日早课老衲就会召集众僧,为赵师长诵念平安经九九八十一次,以护佑他长命百岁!还请太太写下赵师长生辰八字。”大灾之年,赵太太不但送来了两担粮食,而且刚刚又捐献了两万块钱的香火钱,老和尚虽然面无波澜,心中的感激不言而喻。
佛堂内的事情叶正信等人自然不知,他们正在兴奋地聊着老李的话题。
“我告诉你们,跟女人玩麻将,不要盯着牌,要多看看她们的脸色,她们的脸上都写着字,左眼跳,右眼斜,那可都是信号,只要把她们哄得高兴,好处多多!呵呵呵。”老李说到这里,自己首先笑得眉飞色舞。
“她们高兴,你可就输惨了,怎么会有好处?”叶正信当然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儿。
“哎,不会不会!你以为她们看中的真是钱财吗?那你可就错了,嗯……不能说,不能说。”老李很聪明,话说一半儿还留了一手。
能听到老李那些以一个打杂伙计的身份混日子的油光生活,叶正信等人为他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羡慕。
实际上,这话儿叶正信也只是想听听而已,就算学会了,他也不会去做,哄女人高兴的事情不符合他的性格。
“听你说得神神叨叨的,我怎么听不明白?那些女人让你给亲个嘴儿了没呀?”狗子没听明白,就好奇地说了一句让明子脸红的话。
果然,狗子的嘴巴又一次被亲哥捂住:“狗子,不说话就闲得难受咋的!”
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一名面容威严的男子正端坐在床上,他冷笑一声,冲着走进来的马脸大汉招了招手。
马脸汉子立刻来到男子近前低头哈腰,十分尊敬。
男子俯首在汉子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马脸汉子随后小声地回答:“嗨!”
佛堂里的赵太太和众僧人先后走出,看来是诵经结束。
小翠缓步走向叶正信等人这边:“几位,太太说了,今天天色渐晚,明天一早儿回去。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暂住一晚,一会儿你们就跟兵大哥们一起吃顿斋饭吧。”小翠年龄小,说话恬静柔和,让人百听不厌。
“小丫头,太太知道这里还有其他的香客吗?”明子觉得有必要让太太知道这事儿。
“知道,顾班长已经报告过了太太,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几个老百姓而已。”小翠的口吻听得出,她们并不在意那几个香客的存在。
只要赵太太知道就好,叶正信也不担心什么。
“小翠,来,咱们虽然刚刚认识,看你伺候赵太太辛苦,大哥送你一个好东西!”
老李有些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白银打造的珠花,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好看。
小翠眼睛睁得大大的,确实很漂亮,可是她也不会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而且还是贵重的物件!
“嗯,好看,可是我不要,太太说不能随便收取陌生人给的东西。”说完就干脆地跑开。
“哎!你这丫头,白送你都不要?你收下以后就不是陌生人啦。”老李一边说着就追着小翠扭捏的步伐而去。
叶正信与明子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也跟着前面佛堂站岗的顾班长他们身后走去。
所谓斋饭就是素菜素饭,只要不是动物的肉或动物油之类的就算是斋饭。就算不在寺院内吃饭,他们在城里,又何尝不是天天在吃着斋饭,多少天见不到一点荤腥。
寺院里的斋饭味道不错,苞米饼子之内加了不少野菜,还有豆油的香味,让大家吃得饱餐一顿!要在平时,这索然无味的斋饭没有几个人愿意享受,可今非昔比,叶正信也不例外地打着饱嗝。
若是能在寺院当个和尚也不错,起码还有苞米饼子可以吃到,但是从此就要斩断尘缘,抛妻弃子,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叶正信可受不了。
几个轿夫被安排到前院的同一个房屋内,闲来无事叶正信等人又闲聊一通,便早早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