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王地主还跟管家商量,能不能把这个水潭占为己有!如此缺德的主意他居然也想得出来,不过王管家的几句话把他给叫醒了。
“这水潭一百多年之久,都属于老百姓共同拥有,现在断了他们的水源,那就是要了他们的性命,不要忘记上次的邢专员……”
说起邢专员,王地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众怒难犯,可不是单单凭借一个王仁义能做到的。
“当务之急就算多花点钱,把那些没有土地的老百姓雇佣过来,暂时帮着浇几天地才是个正理儿,只要有了粮食,这点钱算什么。”王管家一直以来都是王仁义的军师,王家的富有与王管家分不开。
王地主点点头:“好吧,你看着办。”语气中带有一点失望。
其实那些没有庄稼地的老百姓,以前也是有土地的,王地主家现在浇灌的土地有一部分曾经就是他们的。
叶正信家,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野菜汤,还熬了两碗小米粥,这苞米饼子虽然有些硬,可是有了野菜汤的添加让人容易下咽得多。
“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好了去睡觉,奶,还要把饭给你们的爷和娘送过去。”
果然,催促之下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奶,你去吧,我和小哥一会儿就睡着了。”已经躺在炕上的圆圆抓着脚丫子说道。
“奶,你们都不在家我害怕,要是有人把我偷了去怎么办呢!故事,故事,还有没有。”平平却拉住了老太太的衣角舍不得她走,却口口声声喊着故事两字。
孙子渴望的眼神让老太太慈爱大发:“好吧,好吧,给你们讲故事,那就讲一个十年前,你大哥还没出生时候的故事好不好。”
“好!”平平高兴得手舞足蹈,在炕头上蹦蹦跳跳转了两个圈儿,然后坐到奶奶身边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
圆圆也高兴的坐起来。
“十年前,那时候的保长还不是你们现在的钱爷爷,以前那个保长姓王,那时候啊,他跟村里的老百姓说:汝阳县要修一段城墙,愿意去做工的老百姓,等到年底每人可以分到二两猪肉,这话儿一说,村里只要身体好的人都纷纷抢着报名,反正他们说只有十来天的活计,能赚二两猪肉也不错。
那时候你娘刚怀孕不久,你姑姑那时候十五六岁,你小叔还不到十岁,所以我去报了四个人的名字,让你小叔在家看家。去的当然就是我、你爷、你娘、还有你小姑四人了,虽然奶裹了小脚儿,可是为了这个家吃点苦算啥。
活计干完了,大年三十开始分猪肉;一大早你爷就领了猪肉回来,可是少给了咱们二两猪肉,四个人本该分八两猪肉的,可是只给了咱们六两,而且都是瘦的,一点油水都没有!我想要去找他理论,可是你爷说吃亏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哎,我被你爷气得都笑了!
我说:你见过多少富人吃亏呀,吃亏的不还是穷人吗!我的话把你爷说得哑口无言。
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却说你小姑是一个小孩子,只能给半分儿;又说你娘怀孕了也就值半份儿。我气不过呀,跟他们理论了半天,可他们就不给咱那二两肉,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作罢准备回家!可准备回家的时候,那个王保长的老婆,居然说以后这种活计,咱家的女人就不要去了,就你爷一个人去就好!想想上次庄子里去的女人很多,偷奸耍滑的不少,还没咱们出力多,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于是出了门口,我一气之下就跳进了他们家门口的那口枯井里,那口枯井大概有六七米深,能不能摔死人奶也不知道,反正我火气上来也顾不得这么多。
哈哈哈哈,运气还不错只是腿脚受了伤!后来被你们马奶奶和几个妇女给拉了上来。”多年后说起来,老太太似乎已经当成了笑话。
“猪肉给咱了?”果然,平平想的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猪肉!”仿佛吃不到猪肉哪怕听听也很过瘾。
“奶,你的腿是不是伤得很厉害?”圆圆则是关心奶奶的身体。
老太太分别摸着两个孙子的小脑袋说道:“无妨,没过几天自个就好得差不多了……奶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这算啥。”
随即又接着说:“中午的时候,那个王保长派人给咱们家又送过来半斤猪肉,有一半儿都是肥肉,呵呵呵,哎呀……那年咱们可是过了一个好年啊……。”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着,又想起了那年饭桌上的美味佳肴。
“后来又有过好多次这种活计,他们再也没有为难过咱们。后来一次城墙上修炮楼,你爷他也去了,王保长还偷偷多塞给咱们几十块钱呢。”
老太太说起猪肉的时候平平还在认真地听着,猪肉早就说完了,他也早就睡着了!
虽然跳井这件事情,老太太也许过于倔强或许有些犯傻,可是家里老实人太多,她又能怎么样。
坎坷之路,只有身临其境,心,才能得以真正地体会!
对孩子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故事;长大以后的某一天,生活的不易和无奈或许能够让他们回想起……“那个夜晚奶奶讲故事”。
老太太离开后,圆圆躺在炕上一直望着高高的房顶:“爷说过这个房顶有三米多高,奶刚才说的六七米,天呐!就是咱们这个房子的两倍高,奶,你可真厉害呀!”
老太太来到地头儿时,叶正信一家四口人刚好坐下休息。
“来吧,来吧,先吃饭!再忙也不能饿肚子。”老太太知道今天儿子孙子应该都累坏了,就把饭菜摆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布面上。
虽然家中豆油已经为数不多了,炒菜都要省着点用!可是晚上没个亮光也不行!她手中的豆油灯高高挑起,照亮四周。
清楚地看到自己儿子脚上满是泥巴,几条血线正在往外流淌着鲜血,心中阵阵疼痛。
小刚灰头土脸儿的来不及擦一下汗水,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饼子。
小倩可惜身为女儿身,但毕竟也是他们老叶家的子孙,粗糙的双手拿着饼子来到老太太面前:“奶,你也吃。”
“乖!你快吃吧,奶吃过了。”这句带着温柔的话小倩似乎很是受用,她能够感受到老太太语气的不同。
“老大呀,要不你们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明天再来,不然会把人给累坏的!”
“娘,没事儿,一会儿你先回家休息,今天我们已经浇了一大半儿,反正也就这么二亩多地,明天白天就可以全部透彻地灌溉一遍,潭子里的水不知能不能坚持到明天晚上了。”忧愁满心的叶正信说完,就咬起饼子吃饭。
虽然只是浇灌二亩多地,可他们这是山坡地,一个人每天也就只能挑几十担水而已,大多的时间已经浪费在路上。叶正信家的山坡地与有些人家相比已经算是肥沃的,有的人家土地里沙石太多导致产粮极少,真正的良田大多都在那些富户手中。
“哎呀,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白天见到这些东西记得一定把它踩死。”老太太知道劝不动儿子,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豆油灯下发现两只蝗虫的存在。
“哎,知道了。”老太太的话叶正信其实也没有太过当回事儿,毕竟这些东西常有。
几个人一直忙活到了下半夜才停下,功夫不负有心人,已经基本快要浇灌完毕,他们准备稍微眯一下眼睛。大家找了一块儿有些杂草的柔软土地,各自躺下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明亮,已经九月份,气温却非常舒适,既不热也不冷,只是会受到少量蚊虫的骚扰,说来也奇怪,今年的蚊子苍蝇并不多。
“花儿啊,累吧。”叶正信小声地询问,大花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
的确今天沈大花实在是累坏了,今天来不及用瓢把水均匀撒到庄稼地里,都是直接往土地里面浇灌的,沈大花也与叶正信轮流挑水,不然连续不断二十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只怕叶正信早已经累趴下。
以前叶正信家的生活经济主要来源,就是帮人盖房,可如今这为数不多的庄稼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喂,臭小子,你看不起老身,老身做活计,从来不比男人差。”说完,沈大花拨弄了一下叶正信顶在头上的草叶子呵呵地笑起来:“怎么样,像不像咱娘?”
“呵呵呵,像,七分像。”话毕,叶正信脸色难看的心想:“坏了,看来这个媳妇,多年以后又是一个叶老太太啊……”
苦中作乐从来都是善良的老百姓,千年传承下来的优良传统。
小倩也爬到了娘的怀里,慢慢地眯上眼睛,仿佛只有在娘身边才能安心睡着。
而小刚则在地下摆出了一个太字形,他早就睡着了。
此时此景若是用照相机把这一幕放在照片上;唯美、温馨、勤劳、心酸、这些词语似乎都无法形容这个景象,让人多年后也无法释怀,那个夜晚的这份感动。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直到有一只蝗虫跳到了叶正信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太阳已经从东边冉冉升起照亮这片大地。
可是太阳升起的方向,看起来有一片黑云即将笼罩这片天地。
叶正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要下雨了吗?‘嗡嗡’的响声由小变大,站起身来,发现不远处的苞米杆儿上,趴着几只蝗虫,正在不停地啃咬。
“怎么回事,蝗虫好像比昨天又多了。”
叶正信脑袋“嗡”的一声,大叫:“不好!”
“天上不是黑云,是蝗虫,是蝗虫!不得了啦,蝗虫来了!这贼老天,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既然不想让我们活着,何必一次次耍弄我们。”叶正信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齿。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使人们猝不及防!趁干旱蝗虫到,趁你病要你命,一次次地突如其来,使老百姓变得更加坚强,活下去就要懂得与命运作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