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有把子力气的叶正信毫不含糊,这么多粮食运过来,他的力气也不知不觉大了不少,看来心情与力气也有分不开的联系。
半天了,却连个当官的都没有过来看看,他有些奇怪,应该是正在与押运粮食的官兵应酬着吧。
两袋粮食与三袋粮食不同的就是:两袋粮食可以蹒跚前行几百米然后把货卸下;三袋粮食就是稻草上停飞机,可以直接把人压趴在地。
叶正信却并没有被压趴下,虽然他的步伐略有缓慢,可是,扛着一个小小的粮食堆走路的样子,很是让人敬佩,这里能够肩扛两百七十公斤粮食的工人,叶正信是第一个。
几十米后,他卸下粮食,又把麻袋包码得整整齐齐,粗喘了几口气;再次回头来到卡车边儿上,稍微弯腰:“来,兄弟,再来三包!”
人的体力有潜力无穷,分为适应期、过渡期、高昂期、和力揭期。
叶正信仿佛马上就要进入高昂期,几次之后,感觉越来越顺手,似乎习惯成自然,汗水顺着他的胳膊、脸庞、甚至裤腿滴落在地,耿直的性格却使他的步伐逐渐轻盈起来,留下一行汗水铺就的阳关小道。
脚下是水泥地面,如若不然,必将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足迹。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不错,不错,哈哈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仓库门前的李司长面带喜悦地点了点头。
“呦吼!好家伙,真是艺高人胆大,力气不小,我们军队里好像……也没见过几个这么有力气的战士!”一个气质不凡,傲气十足的国民党官员说道。
部队押运这么多粮食前来,派了一个连的兵力护送,这个当官儿的就是营长刘野,也是押运粮食的负责人,说白了,粮食若丢失,他的人头也就丢了!可谓任务艰巨。
不过没有经过鬼子封锁区,虽然任务艰巨却没有多少风险。
“如今国难当头,鬼子气焰嚣张,部队也正是用人之际!匹夫……”刘营长感慨地诉说着,为他的目的做铺垫!
可不等他说完,李司长就抢过话茬儿:“哎哎哎,刘兄,哈哈哈,这可是兄弟我好不容易才招揽的人才,你可不要跟兄弟我抢人呐,你们军队里人才济济,难道还缺一个扛包的不成?”
哪有什么好不容易招揽的人才,不过李司长见到叶正信力气巨大,也算是一个人才,突然觉得或许不定哪天把他调到自己身边,自有用武之地,自己也可以获得一个得力的手下,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看着正扛着三包粮食的叶正信,手摸下巴暗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人好像叫做叶正信?”
李司长以前来视察的时候,他听工头老杜挨个点名介绍过的,当时也没有在意。
此时见叶正信身材平平,力气却出奇地大,这一点让他真的没想到。
刘营长笑容可掬地用戏谑的眼神瞟了一眼李司长,用手指点了点李司长:“你呀,你呀,你我多年的老友,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小气,哈哈哈。”
接着,他又略有深思地说:“李兄,还记得当年我们被鬼子包围在一个山洞里的那天吗?你做梦吃肘子,醒来后满嘴口水,还说兄弟我闻了你的味道,便打了我一顿!”说起当年,刘营长的神态有些悲伤。
“放你娘的狗臭屁,当时就你和我躺在一床毛毯下休息,我缴获鬼子的牛肉罐头哪里去了,你可不要告诉我是被野狗叼走了!”李司长笑呵呵地嗔骂道。
“什么罐头,不知道,哈哈哈。”
“呵呵呵,你啊你啊,打死你也不认这壶酒钱,好了,今天兄弟这里酒肉管够。”
“哦,是吗?那么兄弟一会儿可就不客气啦,哈哈哈。”
李司长以前也是部队里的人,跟刘营长是多年的老战友,所以他才敢拿手指对李司长指指点点开玩笑,李司长也会骂骂咧咧地心疼当年那个罐头。
“刘兄啊!如果你真的要这汉子加入你的部队,我就是挡也挡不住啊,可是你想,这汉子也有三十几岁了,要想当兵他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呢?还是放在兄弟我这里先让他历练一下,或许以后有些用处。”
刘营长眼眸一转想来也是,点了点头,拉着李司长吃酒去了。
事实上,想起当年的那个罐头,李司长巴不得再揍刘营长一顿,但如今,不用说一个罐头,就算一车罐头他也有办法弄来。
对他们而言,当年的艰苦岁月,此刻说起来只能成为一个笑话,而穷苦的老百姓却时刻都在上演着他们当年的“笑话!!”
高官走了,剩下马高明和两个士兵站在仓库门口监督工作。
刚才李司长和那个当官的站在粮库门口的情景,叶正信眼睛余光早就看到,不过他忙着卸货也无暇理会。就算有空,自己地位低下,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打招呼,那将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马屁精!”
虽然车上有四万多公斤的粮食,在众多工人的劳作下,半个时辰就卸货完毕。
一个废弃工厂被临时征用为粥厂,沈大花等女人们正在忙着手里的活计。
那时候的粮食并不像现代这么干净!里面会有许多的沙粒,小石子,稻壳,麦秆等等诸多杂质,当然,忙的时候大家也就挑选得没那么仔细,只有小石子才会挑出来扔掉。
她们有的正在磨苞米面,有的正在筛选大米里面的谷壳,挑出来的谷壳会重新放到磨盘之内磨细,掺到灶台上的粥饭里,这就是谷糠。
仓库里面还有专门运来的谷糠,也会加一部分去到粥饭之内。
粥饭内主要有大米,小米,还有磨得比较粗的苞米面,去皮的小麦来不及磨细,就直接放到了大锅里,最后放上一点点盐巴,这就是他们做的粥饭。
盐巴,指的可不是咱们老百姓吃的那种加工过的盐,而是井矿盐!
现代人吃的盐,大多以海盐和井矿盐经过加工而成。
可是他们吃的盐全都是旱地发掘的盐矿,有的盐矿由于沉积已久,和地域的不同还会呈现绿色,不经过加工吃多了是会中毒的。
只有几十人为日益增加的一万多人提供粥饭,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叶正信等人从粮库赶过来后,就接手了推磨劈柴的重活。
一口口大锅烧得正旺,叶正信终于有空来到沈大花的身边,他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正在灶台边添柴火的沈大花,眼神怔怔地有些发愣。
沈大花等女人的宿舍,在男爷们宿舍不远处的斜对面,二人近在咫尺晚上也只能在梦中相会,白天做工倒是可以一起来到粥厂,不过那些悄悄话总是难得说一说。
本有些憔悴的媳妇在家时,有老太太的管辖,说话都要捏着嗓子不敢大声,做事也要时刻担心挨骂,整天提心吊胆,来到这里后,性格比以前开朗多了,几个妇女也聊得来,脸上笑容明显增多。
“看什么,不认识咋的,小心我一会去跟工头说你偷懒。”看脸上的笑容,代表这样的生活沈大花似乎很开心,说话间她还白了叶正信一眼。
一眼,就这一眼让叶正信本有些沉重的内心豁然开朗。媳妇脸上有肉了,比以前更是俊俏了不少,虽然每顿饭,每人只有一个饼子和一点点咸菜的份额,可粥饭是可以偷偷多吃一些的,世上没有饿死厨子的道理。
“要是能把亲娘,和孩子们都接到这里来做工该多好啊!”叶正信想着想着自己张嘴傻笑起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灰?”沈大花赶紧用袖口擦了擦脸。
“灰是没有,香倒是有不少,什么时候让我香一个?”叶正信傻傻地笑着调戏自己的媳妇。
“一边去,呵呵呵。”沈大花娇嗔。
“哎!你们两口子真是腻歪,这还大白天呢,就在这里勾勾搭搭,回头看看吧,咱们这里还有好几个光棍汉呢!”说话间杆子媳妇还故意朝后面努了努嘴。
叶正信回头看去,果真有好几个工友正在看向他们这边,里面就有几个光棍汉。
不过叶正信看过去的时候,大家立刻扭头忙起了自己手中的活计,唯独工友刁德横,大嘴巴嘻嘻哈哈地开口了:“佩佩,你在说我吗?哈哈,你知道我一把年纪了,还是一个光棍汉,要不,你帮我找一个媳妇呗!”他说话,还有些口齿不灵利。
手中忙着活计的工友随后也跟着附和起来。
“佩佩,你就帮帮老刁吧!”
“对啊,帮了他,让他多给你点说媒钱!”
两个工友也帮刁德横说话。
“说媒可以,不过城外面现成的大姑娘有的是,自己咋就不去领一个回来?”李佩佩认真地回答。
杆子媳妇本名叫做李佩佩,在老家老百姓都叫她杆子媳妇,出门人家叫她的本名也很正常。
“对了,我听说有好几个有闺女的人家,他们想给女儿找个有饭吃的男人,不想把女儿卖去窑子里,怕给祖宗丢脸,要不你去看看,反正他们又不要什么彩礼。”李寡妇也认真地出着主意。
没有人注意刁德横的嘴巴撅了撅,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饭吃的活计,再找个拖油瓶可不是他想要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多逍遥!
“嗨!我是猪八戒娶媳妇难呐!我怕人家看不上我,要不,佩佩,你就从了俺老猪得了,嘿嘿嘿。”刁德横说话间,还故意给杆子媳妇抛了一个媚眼。
“对对对,我觉得不错,你就答应他得了,不为别的,好歹人家也有一身肉,现在这猪肉多贵呀!”另一口灶台正在扛着粮食往锅里倒的大个子,也皮笑肉不笑地开始起哄。
“你放屁,想赚老娘的便宜,小心哪天把你这个猪头给剁下来放锅里煮了,也好犒劳犒劳大家伙,大家伙说好不好啊。”杆子媳妇话说得很厉害的样子,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
“好!”
“老子这段时间都快馋死了,我就要猪耳朵吧。”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记得把猪鼻子给我留着。”叶正信表示对杆子媳妇的支持。
众多工人都开心地笑着。
这个刁德横喜欢开玩笑,他曾经跟沈大花开玩笑,可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后来他就找上了李佩佩,而李佩佩性格相对泼辣,每次都把他弄得灰头土脸。
“别啊,佩佩,鲜花不如野花香,我就是你的野花,你真舍得吗?”看似老实敦厚的刁德横,却长着一对狡黠的眼睛,眼珠子溜溜一转再次说道。
“哈哈哈,你还野花,狗尾巴花还差不多吧!”说着,杆子媳妇瞪了杆子一眼:“呦,大朗,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不说话,晚上我给你熬药喝。”
杆子正在忙着把木桶装到大木排车上,准备一会儿装粥送粥。
刚才媳妇跟人家开玩笑他都听到了,可这种玩笑不止一次了,他也不在意,反正图个穷热闹而已,听到媳妇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
“喂,老刁啊,你这老小子,居然赚我媳妇的便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稍加停顿又说:“不过你打算出多少钱?价格合适咱们就商量商量……”
不等他的话说完,就恍惚看到一个扫把飞过来的影子,他立刻身形一扭转身就跑,刚好不偏不倚地被扫把打在屁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