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沈大花主动把炒得清脆喷香的白菜给婆婆夹到碗中,老太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吃了不多的饭菜,便独自回房躺下。
饭后,天色已黑,豆油灯不舍的点燃,少得可怜的豆油,人都不舍的吃,又怎么舍得燃烧照亮儿,就连这段时间做的饭菜,经常也是没有半点油水。
天气变化无常,这两天不知为何,比前几天暖和许多。
沈大花也不放过月光给予的光明,院子里一点白灰,摊开来,就成了孩子们写字的画板,白色为纸黑色为字,月光下还算能看得清楚。
“知足常乐,终身不辱。”沈大花一边念叨一边写。
其实这些字,孩子们认识大半,而沈大花教的是道理,就是让孩子们能够早早地了解一些人生感悟。
知道满足,笑看人生,适可而止,不受其辱。
一旁的叶正信则是拉着小刚来到一旁问话:“这两天有没有听奶奶的话?去过你小梅姐家没有?明天,爷带你去将军洞吧?”
对小刚来说这就是老话重提,他都懒得回答,一个劲地点头,仿佛不舍的浪费口水。
当提到将军洞,小刚高兴起来,里面有蘑菇,可家人不让他去!
将军洞内有许多的大坑,坑沿儿土质松动,不让他去就是让他远离危险。
“爷,家里还有没有铁丝,咱们再去多下点套子吧?”
下套子抓野兔,是小刚的最爱,可是爷下过好多,却一只都没有抓住过。
前段时间小刚见张顺咧着嘴龇着牙,兴奋地晃荡着胳膊拎着野兔往家走,把小刚羡慕得直到人家的身影消失,他还在楞楞地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
他有些怀疑,这兔子说不定是爷下的套子抓获的,但就算如此,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小刚的请求让叶正信有些为难。
谁家里没有几根铁丝,平时修农具,绑竹竿都用得到,但自己家的铁丝已经用光了。叶正信突然想起后院有一条过道,以前老太太晚上就把鸡关在里面,外面的栅栏门上绑着很多铁丝,不如先拆下来用用,反正早就没有鸡鸭可养。
他琢磨半天,觉得要做,就得趁天不亮偷偷去拆,不然让老太太知道,非骂自己败家子儿不可。
清晨的叶正信,打着哈欠领着小刚正在山上四处摆放陷阱,绑扎套子,小刚兴奋地指挥:“爷,这里,这里有野兔拉过的屎蛋蛋儿!”
儿子指挥,老爹干活,也是一份其乐融融。
叶正信确实有些困倦,偷娘的东西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甚至比偷别人的难度更高,偷了别人的一逃了之,但是偷了娘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顿臭骂是躲无可躲。
为了不挨骂,昨晚叶正信半夜就爬起来,战战兢兢地拿着老虎钳,把一整个栅栏门全都拆得七零八落,散落满地的木头和竹竿,又偷偷给她藏了起来。
来到娘的窗台下,见娘睡得香,算是放下心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好多天老太太都发现不了,只要她不去执意地查看鸡窝。想要不挨骂,唯一的办法就是逮住兔子讨娘开心。
可是这么一来,叶正信昨晚就睡了没几个时辰,一个哈欠接一个。
爷俩整整一上午又多绑了上百个套子,再加上以前的,足有两百多个,这让他们很有成就感,都在幻想着美味的肉汁。
翌日……
爷俩还是按照下套子的路线,一边检查套子上是否有所收获,一边四下搜索野菜的踪迹,可惜,这些曾经感觉还算隐蔽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别人不知搜索过多少次。
一路上,野菜也没有找到,好歹挖了几颗草根充当收获。
“今天看来又抓不到野兔子啦……”来到狼牙梯不远的山沟处,小刚闷闷不乐,一开始蹦蹦跶跶的热乎劲已经用光。耷拉着脑袋,眼睛注视脚尖,再次失落地说道:“看,鞋子又破了!”
他脚上的大拇指上下一活动,鞋面犹如一只饥饿的大蛤蟆,嘴巴一张一张的。
儿子不开心,叶正信也不开心,但他作为人父,只好装作坚强地说:“凡事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咱们不把这档子事儿放在心上的时候,或许会有惊喜等着咱,哈哈……”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本打算一笑了之,只见小刚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嘘……爷,下面有动静。”
“嗯?”
叶正信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不指望抓到野兔,如果能抓条蛇也会很高兴,但这东西不敢拿回家,只有在外面烧熟了吃,免得老太太暴怒。
顺着小刚指的方向,两人慢慢走下土坡,“哗啦,”这时候枯草又动了动:“兔子,哈哈……爷,爷,快看,是野兔子。”
小刚仿佛已经确定是野兔,可叶正信还是没看清,他一把拉住小刚,自己走在前头,如果是蛇,还是自己手法更加高明些。
当一只个头大却有些消瘦的野兔子出现在二人跟前,叶正信终于放松警惕,慌乱的脚步精彩起来,眼中满是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大餐的情景。
“哈哈,刚子,有了,真的有了!”
已经三十几岁的叶正信此时此刻犹如一个孩子,每当过年孩子们都是笑逐颜开放鞭炮,满嘴流油吃年货,现在的叶正信却觉得这么多新年的快乐加在一起也没有现在开心!
小刚是一个十一岁的大男孩,本该有的孩子心性,此刻,反倒看似成了稳重成熟的小大人儿,他激动得只是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兴奋的脸庞显得欣喜过头,他看看父亲,看看野兔,不知所措。
“刚子啊,咱们终于逮到野兔了,我给你记头功!”
“嗯嗯,太好了,呵呵。这下子,妹妹再也不会说我了!”笑容中带着闪烁的泪花。
“你奶奶年纪大了,晚上让她多吃点,百善孝为先吗!”叶正信觉得,老太太能够多吃一点,自己好像也多吃了似的。
“嗯嗯,是啊,晚上让娘也多吃一点,我娘太辛苦了!”小刚也跟着兴奋道。
“啊……对,刚子好孩子,不过我觉得你奶奶年纪大,还是让她老人家多吃一点才对。”夸奖的同时,还不忘给儿子纠正一下他的想法。说实在的,毕竟老人年纪大,还能有多少年好活,凡事总得给她第一份也有道理。
“嗯,爷说得对,百善孝为先,让娘和奶都多吃!”小刚是个大孩子,在他的心中奶奶和娘都是他最亲最亲的人。
“啊……哈哈,好,乖儿子。”叶正信嘴里夸着儿子,心中暗暗自责,难道自己的想法还不如一个孩子?不管是让亲娘多吃,还是让媳妇多吃,他都高兴。
来到野兔子边儿上,叶正信直接一把就抓住了野兔耳朵,野兔仿佛已经筋疲力尽,“吱吱”叫了两声就乖乖就范。
经过仔细观察,发现野兔子是被铁丝勒住了腰部,而不是腿上,这似乎有些不对啊?套子设置好的时候,圆圈儿只有掌心那么大,应该是锁在兔子腿上再对,怎么会是腰上?
难道这野兔也是跟刺猬一样,会滚的吗?滚到套子上,才被勒住了腰?
不再多想,他先是用野兔身上的铁丝继续加固两圈,又从筐篓里拿出麻绳把兔子捆成了一个大粽子,生怕它跑掉可就没地方哭了。
不远处,叶正信再次试验了一下另一个套子,手指勾着轻轻一拉,手指就被锁紧,可是为什么会勒住野兔的腰部,还是不明白。
他直接把这个套子移动到刚才野兔的位置,又把套圈扩大,管他怎样,照葫芦画瓢总可以吧?
随后就背着野兔,又和小刚把之前的所有套子全都扩大,套圈全都大到一巴掌大,铁丝不够的,就两个套圈合并做成一个,他觉得或许以前那些套子本就不合理,毕竟实践之中出真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霞即将熄灭,二人总算是忙活完成,踏上回家的山路。
心情极好的爷儿俩,还美滋滋哼起了山歌,省得人家不知道他发了财。
天黑许久,叶正信家的灶台里面还在燃烧着火焰,大锅里香气四溢,“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孩子们早已经等的不耐烦,都在灶台边聚拢,仿佛这热气也不舍的浪费。
回家的时候可把老太太高兴坏了,本来打算吃一半留一半,留下的晒干当作日后的口粮,还是在叶正信的恳求下,老太太才一咬牙一跺脚,大方地说:“那就听你的,今天好好犒劳犒劳孩子们,不过,做好了以后,把两条后腿给小梅送过去。”
“哎。”叶正信笑呵呵地答应,毫无意见,他明白自家占了人家多少光。
随着香气飘逸,让邻居家已经躺在炕上的李老太难以入睡,这种香味她已经好久没有闻到,披着棉袄来到院儿中,冲着墙头就开始大喊:“我说老叶家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你个老东西,不睡觉还要我老婆子哄着你睡咋的!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娃儿?”叶老太太很麻利地来到院子里,隔墙对话。
“啊……呵呵,哄着睡觉倒是不用,只不过想问问,你们到底做的啥好吃的?”
平时李老太和叶老太关系也算是不错,不过李老太性子慢,思维跟不上叶老太的脚步,人家就不带她玩,今天她也是实在馋得憋不住了,才来随口问一问。
“田鼠肉!”叶老太没好气地说,她可不会像叶正信一样实诚。
“啥?田鼠肉,哎呀,田鼠也是好东西呐!你们在哪里抓的,抓了多少?”
果然人家已经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叶老太怎么可能跟她说实话,脸色一沉,没好气儿地说:“就在庄稼地里头,让你儿子去给你抓去。”
老太太撒谎的本事一个顶俩,边上的叶正信笑容勉强,见娘在大晚上说瞎话,他便捂着脸怕见人似的回到堂屋。
叶正信当然知道老太太心善,可是如今年月自己发财的路,哪还有人愿意与他人分享,也就只管坐在板凳上不想多说话,静静等待兔肉上桌儿。
“我说老叶家的,你莫不是骗我吧,这香气儿,都半个时辰了,还没烂糊儿,莫非是野鸡?”李老太太开始怀疑。
田鼠也是老鼠的一种,老百姓仇恨田鼠,因为它们专门糟蹋庄稼!要说吃田鼠倒是没有人吃过,如今早就顾不得许多,田鼠成了他们向往的美食;可惜,往日眼中恶心厌恶的田鼠,今时今日却求之不得。
地里没有庄稼,没有粮食,哪还有田鼠的存在。
“就是田鼠,爱信不信!”
李老太稍加犹豫:“不对,难道是野猪?不然怎么还没炖好呢?”
她猜来猜去,就是没有猜到野兔。
“老东西不用想了,就几只老鼠,你就馋着吧,没有多余的给你尝尝。”
说到尝尝,李老太不知不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对啊,那我就过去尝尝。”
“别来,门已经关了,赶明儿再来吧。”叶老太太不松口,更不敢让她进门。
“你这个抠门的老太婆,不让去,那就算了……”李老太默默地回屋,心中失落万分,要是以前她真的会过去尝尝,可是如今不同往昔,自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硬要去人家家里蹭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