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见苏若晚翻得很慢,又看的认真,心里泛起了嘀咕。
侯府三小姐是跟着苏老太太长起来的,自然也同苏老太太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保不准她真能看出来点什么。
不过他拿给苏若晚的是已经做好了的假账目,想必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一个长期住在宅院的大家千金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三小姐,今年虽然是丰年,可咱家种的稻谷与旁家不同,市面上流行了一种新的种子,说是每亩良田丰年能产上五六石的精粮,我原本想着能让收成好些,便高价购来了。”
“哪成想那人做事不厚道,拿陈种子以次充好,价给高了不说,还影响了收成。”王管事瞎话编的有头有尾,跟真的似的,还皱眉连连叹气,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嗯?我来时看过谷子了,各个颗粒饱满,怎会收成不好呢?再说这种子的价格也不对,比市场价高出了三倍不止。”苏若晚眉头紧皱,越看越生气。
她原本以为王管事不过就是贪图些蝇头小利,与大娘子暗中私吞一些,但也没成想这账面让他做的,年年都是欠收,就连今年丰收也被他做的入不敷出。
“还有啊,王管事,你在田庄做了少说也有十年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而且我记得前年是丰收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怎么就咱家是欠收呢?”苏若晚抬眼看向王管事,带着审视的意味,怒气十足。
王管事没想到苏若晚会直接了当的斥责,心里将她骂了个遍,但面上却是一副唯唯诺诺,“唉,此时都是我太过大意,那人与咱家常年合作,没想到今年卖给咱家之后就跑路了,至今没有找到人。”
“既然你如此失职,我想田庄再交给你管恐怕会越亏越多,到时候养不起佃户不说,就连侯府也跟着受牵连。”苏若晚“砰”的一声将账本摔在桌子上。
“如此,田庄留不得你,你年岁也大了,就回老家修养好了。”苏若晚见王管事一脸震惊,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叫了一声霜儿。
“拿五十两银子给王管事,算是给他的辛苦钱,这么多年为侯府劳心劳力的也不容易。”
苏若晚话音刚落,霜儿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递到了还在震惊之中的王管事面前,“王管事,这是五十两银子,您收好。”
王管事低头看着银子,这才反应过来,也不跟苏若晚装下去了,抬手就打掉了霜儿手里的银子,怒视着苏若晚,厉声喝道:“三姑娘,我给侯府做事是奉了大娘子的命,怎的你一来就要把我赶走?”
“我在侯府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就仅仅五十两银子就给我打发了?这件事情大娘子知晓吗?你一两句话就想赶我走?没门!在侯府,我只听大娘子的!”
王管事怒目圆瞪,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副恨不得上前撕了苏若晚的模样。
苏若晚并没有因着王管事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所吓到,镇定自若的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本,“王管事,你要清楚你是给侯府办事,不是大娘子自家的奴才。做错了事,我没罚你,已经是看在你这么多年在侯府办事的面子了。”
“我若是你早就没脸待下去了,你若是不服,大可以上侯府伸冤,我绝不拦着。”苏若晚冷哼一声,看向王管事的眸中满是厌恶。
王管事被苏若晚的一席话气的不轻,自打他在侯府做事以来还从未被人称过“奴才”两个字,谁见到他不是恭敬有礼,今日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他这张脸该往哪放?
他就不信侯府变了天,让一个丫头片子当家,不用她说,他自然是要拿着账本去找大娘子问个清楚的。
王管事上前一步刚要从桌上拿走账本,却被苏若晚先一步拿走了,“你把账本给我,我去同大娘子说,这田庄的事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哦?王管事,你这话怕是说错了,侯府是雇你来管理田庄的,不是让你踩在主子头上耀武扬威的,想来是大娘子平日里太过繁忙,又温婉贤淑,对你疏于管教,才纵的你无法无天。”
“我身为侯府嫡女,管理自家田庄是应尽的本分。你办事不牢,又顶撞主子,侯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账本我替你交给大娘子,你可真是给大娘子长脸。”苏若晚字字句句说的在理,伸手将账本递给了霜儿,
就在王管事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阿贵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对着苏若晚抱拳行礼,开口道:“小姐,都问清楚了。王管事欺压佃户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还纵着自己儿子指染佃户妻女。”
“每家每户按人头收租子,就连刚出生的娃娃和瘫痪在床的老人都要交租,无论丰年还是欠年,都要比别家多上一倍的租子不说,还时常打骂佃户,克扣粮食。”
“近三年来更是变本加厉,不少佃户忍饥挨饿还要整日劳作,甚至有的累死在地里。庄里的佃户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户籍或者卖身契在侯府,不得已留在这里的。”阿贵越说越气,只能紧紧的攥着双拳,以免惊吓到小姐。
“这里的管事简直不把佃户当人,日常劳作后还要给管事做事,不做就要挨打。小姐,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瘦的很,还哪有力气做活?”
苏若晚冷眼看向一旁恼羞成怒的王管事,语气薄凉,“王管事,你可还有话要辩驳?”
“这都是没影的事,我向来宽厚仁慈,待他们不薄,竟然在背后如此诽谤我。我要去侯府,我要找大娘子评理!”王管事见此情形辩驳不得,只得先溜再说。
可哪成想刚回过身,就被阿贵一把拽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放手!”王管事这下却是有些慌了。
阿贵听到小姐说这人就是王管事,恨不得一手捏死他,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仗势欺人的恶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