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偏殿,秦林一身白衫垂地,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的看着偏殿墙上的壁画。
苏以安进来时,便见着这样一个背影,嘴角微勾弧度,上前两步,“林弟。”
秦林听到苏以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以安兄,你说这考取功名就那么重要么?我爹不也是从军出身,一刀一枪拼到今日这个位置,不也没考功名么。”
“怎的,我没考中就是败坏家风了?”秦林努了努嘴,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苏以安。
他平日就未曾好好温习过书,一看到书他就犯困,与其让他整日呆在书房,倒不如出去耍上两枪来的痛快。
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落榜也是理所应当,怎的他一回家,就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
秦林实在是呆不住了,这才拎了几坛好酒,跑到靖远侯府来躲一躲。
苏以安闻言,自然知道秦林是在抱怨,不忍再让他伤心难过,开口道:“将军责骂无非是恨铁不成钢罢了。男儿志在四方,并非只有科考一条出路。”
“正如你所说,参军打仗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一方百姓。文官也好,武官也罢,都是为了百姓着想,替百姓办事。”
“可能是大将军不想让你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毕竟行军打仗,弄不好就会命丧他乡,负伤更是在所难免。”苏以安边说,边朝着一旁的桌子走去。
抬手倒了两杯酒,冲着秦林招了招手,“林弟,莫要再记挂了。”
秦林耸了耸肩,稳步上前,坐在苏以安对面,拿起其中一杯,仰头就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让他不禁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说的不假,可我爹他不让我参军,我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总不能整日在街上打打小混混吧。这叫什么事儿啊。”秦林说到此,心中更是郁闷。
他不只一次同父亲提起他要参军的事情,可每次都被父亲以各种理由借口搪塞掉。
即便秦林心里清楚,父亲不是瞧不上他,而是多多少少不愿让他去军队里面受苦,更不愿见他在战场上厮杀。
可他堂堂七尺男儿,科考这条路被他走死了,总不能连参军都不行吧,那他整日里混吃等死,多无趣。
若不是因着祖母年迈,经不住吓,他早就带着墨曜一起闯荡江湖,为民除害,岂不快哉。
“你能有这份为国担忧的雄心壮志,我便要敬你一杯。外面流言四起,说你同将军不睦,其实父子之间并没什么多大的愁怨,说开了也就好了。”苏以安拿起酒壶,再次斟满酒,陪着秦林一杯一杯的喝着。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家老头子不懂。我给他台阶下,他反倒好,顺着台阶就上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是软硬不吃。”秦林无奈的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自打娘亲去世,他就觉得事有蹊跷,让父亲去查,可他偏偏认定母亲是病重而亡,莫要弄得世人皆知,有损大将军府的名声。
他这才开始处处与他对着干,可说实在的,秦林不愿回去面对冷冰冰的将军府,每每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该出现在那里。
秦林从来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他,自己活得自在便好,可眼下却有些犹豫了。
尤其是看到以安兄高中,即将入朝为官,他就觉得自己是该有一番作为了,而不是整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两人一直聊到了深夜,苏以安不忍再让秦林回去,便让人拿了被褥,直接让秦林在偏殿睡下了。
次日一早,苏若晚洗漱完毕,照例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路过偏殿时,突然想起昨夜秦林似乎来了。
“秦公子昨日回去了?”苏若晚侧头看向走在身侧的霜儿,柔声问道。
“秦公子昨日与大公子喝到深夜,并未回府,直接在偏殿睡下了,这会儿还未起。”霜儿如实答道。
“嗯,让小厨房做些醒酒汤备着,给大哥哥送去一份。”苏若晚不紧不慢的吩咐着,脚下的步子稳稳当当。
“是,小姐。”霜儿应声。
苏若晚抬头看了看天,若有所思。
快要入秋了,楚州怕是要闹蝗灾了,边关战事多半要起,二皇子也该有所动作了。
只是,她虽知道这些,可她在深闺之中,鞭长莫及,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平息这场灾害。
不过,她可以同大哥哥说说,让他想办法告知父亲,再由父亲上书给皇上,或许楚州的难民能少一些。
这么想着,苏若晚回过神来,奔着寿安堂就去了。
给祖母请过安,又闲话聊了几句,便听霜儿说苏以安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准备去书房拜见父亲。
苏若晚忙辞别祖母,一路小跑,在花园拦下苏以安。
“大哥哥,等等我。”苏若晚忙不迭的追上前,开口喊道。
苏以安微微一愣,顿住脚步,回头便瞧见苏若晚匆匆忙忙的朝着自己跑过来,微微敛眉,上前几步,迎了过去,“晚儿为何如此心急,可是有要事?”
昨夜他与秦林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今日起的晚了些,即便是喝了醒酒汤,也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听人说秦林还在睡着,便也没让人去把他喊醒。
“大哥哥可是去找父亲?”苏若晚在苏以安面前站定,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口说道。
“是啊,昨日同秦公子喝了酒,就没去叨扰父亲,今日便想着同父亲商议一下入朝为官之事。”苏以安毫不隐瞒,将心中所想如数告知。
苏若晚点点头,“大哥哥,眼看就要入秋了,我听说楚州有着最大的良田,不知今年会不会同去年一般有那么好的收成。”
苏以安并未他想,顺着苏若晚的话说道:“去年丰收,我瞧见你对粮食如此上心,难不成今年你打算去楚州收粮食不成?”
“大哥哥这是哪里的话,田庄的几个粮仓都已经满满当当了,好在佃户们照看得当,这才没让粮食受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