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物降一物
“哎哎,官爷,官爷,我妹妹这请您喝茶,怎么还请出错来了?您瞧瞧这误会的,哎呀,那个谁,丁牟,丁牟呢?还不快过来给官爷们沏茶?”
“来了来了,小的来了!”丁牟提着竹篮从门口处挤了进来,满脸笑意的应和道。
罗佟眼神催促他快点儿,这会子功夫已经急得他冒一头白毛汗了。
丁牟点点头,径直走到王衙役面前,姿态放得很低,笑着掀开竹篮里蒙着的茶巾,露出里面一整套茶碗,笑盈盈拿出一只,倒好茶,双手送了过去。
“官爷辛苦了,您请喝茶。”
王衙役表情凝滞了一会儿,故意淡着他没接,待丁牟额上冒汗了,方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茶喝了。
“算了,本官就容你们准备准备,反正这丫头是一定要带衙门去的,阻止办案,就是与律法作对,与朝廷作对,可是要坐牢的!”
他颇有深意的拍了拍丁牟的手,歪笑一声,收回了身子,转头冲其余差役招呼道:“来来来,先喝茶,一会儿回去省的口渴。”
丁牟战战兢兢收回手,接着给其余人倒茶。
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罗瓖婉飞速塞给罗佟一只荷包,悄声道:“哥,一会儿我示意你给时,你就分发下去。”
“好。”他点了下头,将荷包放进了袖袋。
“王官爷,奴家昨日刚从衙门回来,不知您这是听谁说,我们百技堂行事违法的?”罗瓖婉步履从容的绕过罗佟,像是话家常一样走到王衙役面前。
时隔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闯进舅舅舅妈卧房,蓄意抢砸的王枭。略显发福的他依旧是一副阴鸷模样,只是额上生了纹路,腮边多了两撇短须。
王衙役皱了皱眉,有些意外的盯视她,诧异这丫头为何如此冷静,丝毫没有惊慌羞愤之意,这让他有些吃不准了。
“王官爷今日过来,不知是县令大人的旨意,还是您自行接的差事?”罗瓖婉淡淡一笑,‘自行’俩个字刻意咬重了些。
王衙役手一抖,慌忙端茶碗掩饰:“哼,自...自然是衙里的意思。”
“哦,不过据奴家所知,衙门缉拿嫌犯,追查罪证,都是由刘捕快牵头的,这次他没跟来,实在是奇怪。
堂里刚好有小厮出去办事儿,就顺道派去衙里问问,估摸一会儿就有消息了吧。”
丁牟偷偷瞪了姓王的一眼,搬了张绣凳放到了罗瓖婉身后,低声道:“主子,您坐,大人说他即刻就到。”
声音不大,刚好让王衙役等人能听见,吓得他烫屁股一般跳了起来,手里的茶水撒了大半碗。
“哎呦,都这个时辰了。呃,既然都查验过了,咱们也该回衙门复命了,走了走了!”
其余差役相互对视一眼,纷纷丢下茶碗,将之前偷偷敛好的东西往怀里一揣,追着他就往外走。
王衙役走得很急,快的几乎与小跑无易了。
别人不清楚,他心里可明镜儿似的。今日收到消息,他第一时间拉着同僚出来,为的就是躲过县太爷的眼。
那姓刘的惯爱与他作对,自己不知变通不说,还禁锢着大伙不准发外财,但凡瞧见些苗头就会在县老爷面前告上一状。这事儿若是被他晓得,那还得了。
没了衙门里的差事傍身,以往得罪的苦主儿们,还不合起伙来把他王枭生吞活剥了。
罗瓖婉冲罗佟使了个眼色,罗佟立刻小跑着追了上去。
“大人,您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您笑纳,留作路上几位官爷的酒菜钱也好!”
王衙役心里正骂呢,见到银子猛地顿住脚,诧异的看向罗佟。不是一窝子铁公鸡吗?怎么这会儿又大方了?
“大胆王枭,竟敢以官府之名行非法之事,就不怕县老爷判你个滥用职权之罪吗?”一声厉喝响起,中气十足。
百技堂门口,几十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兵丁堵住了去路。
王枭手里的银子还没攥稳呢,被这嗓子一吓,稀里哗啦掉了三四颗。
一只只不规则的银角滚在甬路上,被后面追着跑的差役不留神踩到,哧溜一下,接连摔倒,转瞬功夫躺了一地。
慌乱中,也不知是谁推了罗佟,害得他也跌了跤,丁牟连忙跑过去搀扶。
罗瓖婉站在院里,远远看着门口的场景,突然有种走近剧本的感觉,咋这么凑巧呢?
“呵呵,楚兄,这是......这厮做贼心虚啊!”一位面容端正,话语里满带戏谑的男子背着手走进院中,昂首扫视了一眼狼狈起身的众衙役,轻扯嘴角向罗瓖婉所在的位置走去。
“砰砰,砰砰......”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让自己的脚步显得不那么急促,视线掠过不远处的丁香色身影,尽量不多做停留。
她长高了,也瘦了,腮边的婴儿肥消失了,出落成大姑娘模样了。
“嚯,楚兄,你这产业还真不小,哈哈哈!”为了缓解胸腔里疯涌的紧张,他努力找着话题,意图用笑声掩盖自己的真实情感。
朗清捏了捏眉心,冲着身后跃跃欲试的兵卒扬扬手:“将他们送回衙门,交由县老爷发落!”
“是!”声音整齐划一。
他后又补充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只管送回,切莫动手伤人!”
“啊?”
兵卒们高涨的情绪被强行带入冰点,短暂的安静过后,语气赖赖的应了。
“你没事吧?”朗清拍了下罗佟肩膀,眼睛不放心的往院里瞟,生怕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季延,吓到里院的姑娘们。
“我没事,只是这院子......嗐,这不你来了吗?你来了就好!”罗佟叹了口气,感激的拍拍他手臂:“你先忙,我招呼大伙收拾去了,东西乱七八糟的,也没法上课。”
“去吧。”朗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转身去找季延。
“楚兄......”季延正盯着内院探出的一棵枣树,红彤彤的枣子缀满枝头,顺着下垂的枝丫微微摇晃,很是诱人。
他忍不住扬手揪了几个,随便在衣衫上摩擦几下,丢进嘴里一颗,笑着问面前的罗瓖婉:“你......一向可好?”
罗瓖婉微微蹙眉,这算什么打招呼方式?
见他笑容坦荡,才想起刚刚那王衙役被吓,定也有这一位的功劳,遂蹲身施礼:“多谢大人仗义出手,奴家还好!”
季延点点头,摊开手掌,将剩余的几粒枣子递还给她。
“你也尝尝,味道尚可。”
“呃......”
两人正僵持着,朗清就到了。
“季兄,你的速度倒快!”他劈手抢过枣子,一股脑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笑道:“这枣儿我早就想打了,一直没得空闲。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季兄你喜欢,干脆咱今日便都打下来,留着带回卫所,也算是犒劳大伙了!”
朗清说完,忙着冲罗瓖婉使眼色:“罗堂主意下如何?”
罗瓖婉自然同意,一下子带这么多兵卒给百技堂撑腰,她正愁该怎么谢人家呢,一树枣子而已,又不花钱,且来年还能长,何乐而不为?
“好,我这就吩咐人准备去!”
由于早上的事,百技堂一整日没有开课,所有学员要么在整理宿馆,要么在打扫庭院,修整教舍,还有一部分年龄小的,围在大枣树下举着长杆打枣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什么你打的枣子敲了我的头,他光顾着打枣踩了我的脚,还有提着大布袋弯腰捡枣子的,一不留神就被撞个屁股蹲儿,一边埋怨一边笑,其乐融融。
原本有不少人因宿馆被闯起了离意,看到此时的欢乐场景又都忍不住留恋起来。
青春洋溢的,稚气未脱的,仿佛这里是独存于世的安乐之地,也唯有在这里,她们女孩子才可以肆意的笑,尽情的做自己。
一旦离开,她们就要被各种礼教规矩束缚,一生受制于人,再没自由可言了。于是,背着的行囊卸了下来,卖出的脚步退了回去,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小丫头们纷纷回到宿馆,将东西放好,加入到忙碌的众人当中。
季延与朗清在百技堂逗留了半日,直到属下来报,说是事情交接完了,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傍晚,于锦瑟来到会议室,说了自己已去过靖安王府一事。那位江姨娘很是恼火,收了赔款银子,门儿都没让她进。
失去一个难缠的客户,她倒没什么失落的,只是舍不得那银子,足足倒多搭进去三十两,实在是心疼死她了。
“堂主,那么多料子毁了,都这样赔,奴家着实赔不起啊!”她搅着膝上的帕子,语气很是低落。
罗瓖婉蹙眉想了想:“这样吧,你今后若愿意将接手的私活儿挂在百技堂名下,我就替你赔,前提是以后的刺绣收成都有我的一半,咱们五五分。”
“这......”于锦瑟惊愕的看着她。
罗瓖婉莞尔一笑:“无妨,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帮你,钱就算借的......”
“我愿意!”生怕她误会,于锦瑟连忙表态:“我是不理解!您为何帮我?
您要知道,这么多名贵料子,若一件件赔下来,少说也要上千两,奴家只是挣个绣工的钱,即便与您五五分,也才一百两左右,分到您头上,也就五六十两。
况且因着此事,以后接到手的活计必定减少,每月收益,也许连十两都不足。您与我合作,那不是纯赔吗?”
罗瓖婉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于锦瑟语噎,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表情一时间干在了那里。
罗瓖婉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没想到一向孤傲的冷美人也有羞窘的时候,便不再逗她:“你放心,我是个商人,不会做赔本儿买卖的。当然,跟着我,你也不会亏!

